「不過說真的,我還是難以相信阿雪已經變成阿七所說的模樣。」
「想看嗎?建議你明天晚點出門了。」
「你早知道了是嗎?為什麼不一開始就告訴我?」
「你聽得進去嗎?」
「什麼意思?你話中有話哦。」雖是玩笑口吻,但岳正心眼中確實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複雜。
「你這孩子就是這麼死心眼。」二娘倒是先掩著嘴呵呵笑了起來。「咱們一家人相處這麼久了,陽兒又是阿雪的兄長,你這傻小子還有什麼好難以啟齒的?」
「二娘。你就別逗他了,瞧他的臉都快燒起來了。」關越陽逕自再斟了杯茶,定定看著岳正心,慢條斯理地說道:「阿正他自有打算,不是嗎?」
岳正心故作驚訝道:「喝,比我本人還清楚。阿陽你倒是說來聽聽,不才在下我願聞其詳。」
「好傢伙,居然賴到我這兒來了。無妨無妨,既然你自願放棄叫我『大舅子』的機會,我還樂得很哩。老實說,和你這油腔滑調的臭小子結成親家,還真有損我的形象與氣質。」
「什麼?關越陽,你……」岳正心受傷的哇哇大叫。
「好了,少說兩句行不行,都幾歲人了,還拌嘴拌個不停。你們剛剛所講的話,恐怕讓懷懷說上兩、三個月還綽綽有餘。」二娘忍不住笑罵。
岳正心揮了揮手。「別提那位『神捕大人』了,那傢伙根本就是啞巴轉世的,多說句話好像會要了他的命似的。每次咱們聊天,懷懷就像個木頭杵在那兒,半天也沒聽見他吭一聲。我倒寧願相信縣令千金看上的是懷懷手中那把煙羅劍,而不是懷懷。」
關越陽朗聲大笑。「阿正你活得不耐煩了是不是?竟然敢這麼批評懷懷……小心哪天半夜裡被懷懷大卸八塊丟到林子裡喂狼去。」
「我說的本來就是事實……」岳正心又咕噥了句。
「哎呀!」二娘突然叫了聲。「今天阿正帶了幾塊料子回來要給阿雪添幾件衣裳,我得趕快拿去讓阿雪挑挑,不然等阿雪熄了燈,又得留到明晚了。阿正,趕快去留留阿七那孩子,別讓他真的離開了,否則二娘就罰你當他的小廝,跟著他四處流浪,『忘塵居』也別回來了,知道嗎?」
「這麼嚴重啊」岳正心咋舌不已。
「聽見沒有?」
「知……知道了啦。」他的語氣無辜的像個小孩。
「知道就好。」說完,二娘抓住開布幔盈步進內堂去。
「闖禍了吧!」關越陽順手敲了他一記。
「怎麼辦?」岳正心攤了攤手。「阿七正在氣頭上,只怕他那拗脾氣一時是不會原諒我的。」
「怕什麼?你那三寸不爛之舌還會說不過他嗎?萬一真的失敗了,到時候我再幫你出面好了,我也挺捨不得那個小娃兒走掉的。」
「我認為你先去比較妥當。阿七他……呃……他應該比較信任你。你也知道,平常和他吵吵鬧鬧慣了,他不見得肯聽我的,而且剛剛你也看到了,那小傢伙根本就倔得像頭牛,卻又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不想壞了咱們自家人的感情。」岳正心還真有點急了。
「那……」關越陽仔細思索,覺得岳正心的話也不無道理。「好吧,我先去勸勸他,要再不行,你這渾小子就等著『負荊請罪』吧。」
「也只好這樣了。誰教他比咱們得寵……
關越陽踱到後院時就發現了蹲在天井旁的瘦小身影,阿七正在那兒聚精會神的洗碗……唔,說發呆比較恰當些,就見他從頭到尾洗著同樣一隻碗,那只碗恐怕快給他洗破了。
「需要幫忙嗎?」關越陽的聲音很輕很輕,但還是嚇到了阿七。
「呃……」月光下,阿七愣愣地抬起黑黑的小臉,一看見是關越陽,立刻大驚失色,連忙將手浸到木盆裡去。「關……關夫子,你……你怎麼在這兒?」
完了!阿七緊張得手心直冒汗,他看見了嗎?
在這兒,她天天得碰水做家事,日子一久,抹在手上的易容染料就格外容易脫落,所以只要仔細看,不難發現她的手其實比其他地方的皮膚都要來得瑩白。
都怪自己太大意了!她一直以為蹲在天井旁洗碗就不會有人過來,現在可好了,不來則已,一來竟是心細如針的關越陽。瞞得過他嗎?她實在沒有把握。
「不想讓你離開。」關越陽笑了笑,蹲到她身旁直接說明來意。
「我……我……」阿七緊張得簡直快透法這氣來了。
「別生氣好嗎?」關越陽輕輕摸了摸阿七的頭,把他的失措誤以為是還在跟阿正嘔氣。
「我……我沒有。」她急忙否認。這麼近的距離,她的心頭又開始怦怦作響了。早知道這種「危險人物」是親近不得的。
「那就留下來別走,好嗎?」
在朦朧的月色下,關越陽的眼眸是一片澄澈,比天上的星子還來得明亮,其中還隱隱約約閃爍著一種足以令她心慌意亂的灼熱。那是什麼?
他那樣看著她是什麼意思?阿七著實摸不著頭緒,從來沒有和一個男人這麼接近過,而且這個男人似乎隨時會看穿她似的。
她只知道被他這麼一看,渾身都不對勁,心跳也處於不規律的狀態……更要命的是,她無法抗拒那雙眼眸所提出的要求。
「呃……我……什麼?……」該死!她在胡說些什麼?
「我們都捨不得你走,阿雪好不容易才稍稍有了點改變,你這麼離開,豈不前功盡棄?阿正那傢伙就是心直口快,你就別和他計較了。事實上那傢伙正擔心你還在生氣,不敢來向你道歉。」
說著說著,關越陽心頭一怔……
他一向抱持凡事隨緣的態度,並非消極,只是覺得萬事萬物自有其運行軌道與安排,強求不來的,就連隱居在這兒,也是順隨自己淡泊的心志而悠然自得。
而今,他卻不自覺的極力挽留這個貌不驚人的小傢伙……可笑的是,他這個飽讀詩書的文狀元,竟無法給自己一個具體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