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比一次。」
「你說什麼?」
「我要與你再比一次。」莫尼斯說,並將凌凡領到一排停放機車的地方,一輛新穎全黑的重型機車立刻吸引她的目光,幾個年輕人也圍在那輛車讚歎著。
「上次比賽的交通工具不同,有失公平。」他說。
「你……」凌凡啞然,她瞪住莫尼斯,這才發覺他今天看起來有些不同。
他和她一樣的穿著打扮,外罩一件與他眼珠顏色相同的藍色格子襯衫,腳蹬登山鞋,總是看起來很優雅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讓他看起來更年輕。
「你不是開玩笑吧?」她瞇著眼打量他,懷疑的問。
嘿,這位老兄居然懶得開口,只是以眼神示意他的決心。
「你熟悉台北的路線嗎?」她又問。
他搖搖頭。
「你瞭解台北的交通嗎?」
他還是搖頭。
「那麼,容我再確定一下,你,」凌凡指著那輛重型機車。「曾騎那個玩意嗎?」
這回,他笑了。「我就是騎著這個玩意到這裡找你的。」
「你瘋了是不是?」凌凡忍無可忍的大叫。
「我是瘋了。」他盯著她的眼睛,眼中有一抹特殊的光芒。
「我是為你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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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迂迴的山路上,兩台機車一前一後的追逐著。
想當然,是凌凡領先。
一離開台北鬧區,凌凡使領著莫尼斯往山上跑。
山路彎彎曲曲,一邊是山壁,一邊是陡峭的斜坡。天色漸暗,山間籠著一層迷迷濛濛的煙霧,煙霧外是重疊的遠山,若隱若現,有著「山在虛無縹緲間」的意境。
凌凡嘴邊不自覺的揚起一抹笑意。她不是得意自己的技術,而是享受馳風的感覺。她就愛這種無拘無束的快感,彷彿天地之間只剩下她一個人……噢,不,還有莫尼斯這個陰魂不散的傢伙。
讓凌凡很驚訝的是,莫尼斯飆起車的勁兒一點也不像他那慢條斯理
的個性。當然,他的技術不如她,但他總是有辦法追得上她。一路上,她躲躲閃閃,總以為自己已經甩開他了,回頭一看,他仍好端端在她身後追逐。
這一點,凌凡服了他。不過,光是他提出再比一場的建議,她對他的印象就已經改觀了。不期然的,她記起了他說的一句話:
我是為你瘋狂。
什麼意思?他是不是又在捉弄她,就像那個吻?凌凡皺皺眉,又皺皺鼻子。
去他的,那傢伙說話一向神秘兮兮、拐彎抹角的,就像這條山路。凌凡甩甩頭,想甩開這一切令她混亂的思緒。
說到山路,他們已經連續拐了幾個大彎。凌凡回頭。不知道那傢伙有沒有跟上?
咦,人呢?後頭一個影兒也沒瞧見。凌凡眨了眨眼睛,放慢了車子速度。
他……不見了?
嘰——她連忙停下車,心慌得沒注到自己正停在路中間。
該死!他真的不見了。
他不會摔下山谷了吧?思及此,凌凡頓時方寸大亂,六神無主。
轉念之間,一道刺眼的強光直直朝她射來——
她抬手遮光,瞇眼望去,只見一個龐然大物向她駛來,並伴隨著如奪命似的喇叭聲。
不、會、吧!卡車耶!
在這僅容一部貨車的徑道,凌凡根本無處可閃躲,她唯一的選擇就是棄車跳下山谷。
哇,那樹林陡立的山谷看來一點也不好玩,可被那卡車撞上去更不好玩。
嘖嘖,再看看那陡的斜坡——哇,這一跳……不死也是半殘哪!
「爹啊,娘啊,請原諒女兒的不孝,來日投胎再好好折磨……呃,不,是好好孝敬你們二老。」凌凡嘴上唸唸有詞。「再會吧,我的愛車。」想到愛車就要淪為輪下廢鐵,凌凡心裡在滴血。「該死的莫尼斯,待我變成厲鬼來嚇死你。」就連這個緊要關頭,凌凡也不忘記上莫尼斯一筆。
眼一閉,牙一咬,心一橫,她縱身往崖下跳——
在那千分之一秒的瞬間,有個人突然衝出來抱住她。
是莫尼斯!
他不知打哪冒出來,他衝向她,就像動作電影的鏡頭,他抱住她。他的衝力助長了速度,兩人衝出了柵欄,然後高高地被拋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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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人在將死之際,過去的往事會像紀錄片一一掠過眼前。
凌凡在下墜的那剎間,一個一個畫面跳上腦海。
她看見自己騎著機車奔馳在山路上,後頭還載著一名男人,她不時會轉過頭對他說話。那是怕原秀人。
噢,柏原,我想你,你過得好嗎?
想起柏原秀人,凌凡又是一陣心痛。然後,又一個畫面蹦跳進來。
柏原秀人站在夕陽下.暮色染了他一身,晚風翻飛起他薄弱的衣衫。他在笑,清俊的臉上有一抹美麗神聖的神情。
「我喜歡你,凌凡。」
凌凡的眼淚落了下來,緊接著畫面跳到機場,那是他們最後一次的見面。
「我一定會回來找你的。」柏原秀人握住她的手,眼神深深,目光炯炯。
畫面又跳開,凌凡看見自己站在他們曾經一起觀看夕陽的山頭上。在蕭颯的風中,她望著遠方,眼光淒楚。
接下來,凌凡再也看不到任何畫面,她被拋擲在斜坡上,來不及感覺痛楚,接著,又是一連串的翻滾,翻滾,又翻滾……
每一幕都像慢動作,一個毫無止境的惡夢。
狂風驟雨般的顛簸中,莫尼斯始終緊緊地抱住凌凡,以自己的身體保護她。
終於,他們在一個平坦處停住。
飛砂走石,漫天塵霧。有一會兒時間,兩人只是靜靜地躺在那,如破碎的娃娃。
塵埃落定後,「咳……咳……」一個細微的呻吟溢出,凌凡咳著從莫尼斯的懷裡爬起身。「痛死了。」身體傳來的疼痛令她齜牙咧嘴,覺得全身的骨頭被拆散了。
她死了嗎?凌凡眨眨眼,看看四周。
人眼已是黃昏景色,從這裡的高度,可以望見台北城的燈光點點。
看來上帝還不打算收留他們。
「莫尼斯?」凌凡坐起來,粗魯的推推躺在身下充當肉墊的倒楣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