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愛上一朵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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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頁

 

  「對了,楚學姐還在生沈學長的氣嗎?」她漫不經心似地順便一提,像是沒話找話。

  「好像和好了吧,常常看到楚落雁來找他。」只要是楚落雁一在校園出現,雖然沒親眼見到,也會聽到風聲。他們這一對也挺奇怪,都是楚落雁來找他。沈閱明倒是解釋過,因為楚落雁的學校地點比較偏遠,要吃要逛都沒什麼好地方。

  「喔。」何彩雲應了聲,聽不出是鬆了口氣,還是失望。

  「對了,我們去哪裡吃午餐?」他興致勃勃地問。好歹是出來約會,當然免不了要大吃一頓。

  「去吃歐式自助餐好了。」今天她有大吃一頓的衝動。以前她一向覺得吃自助餐是損人不利己--人人都想把老闆吃垮,順便弄壞自己的腸胃。

  正合他意。王大胖爽快地同意了,「好!隔壁街就有一家很不錯的餐廳,我們走過去吧。」

  何彩雲跟在他身後走著,他的步伐又大又急,她根本就跟不上;她也不想跟上,一路慢悠悠地走著。路邊成排的洋紫荊正開著花,花色有些黯淡,既不如艷紫荊那般鮮麗,又不像羊蹄甲般總是落盡了葉才開了滿樹的花。淺粉色的花朵半隱在濃密的葉叢中,就算從樹下走過,也不見得有人會留意。

  沈閱明會留意。有一回他們一起經過,還沒到開花期,單看到葉片,他就能正確地叫出名字來。她的步伐也比他小得多,但當他們一起走著的時候,他總會慢下腳步,配合她的步伐,一邊欣賞他們經過的每一棵樹,開花或是不開花的。每一棵樹在他眼中都有各自的美麗,樹冠的形狀,或是葉片的色澤,甚至是樹皮奇特的紋路--幾乎讓她懷疑,他是不是森林系的學生。

  他不是。她也不相信有哪個森林系的學生會像他那樣多情地談論著每一棵樹。

  今天和她約會的人,已經走到前面的路口,才因為紅燈而停下腳步。他回過頭來看她,毫不掩飾不悅地交叉著雙臂,似乎在無聲的責問她慢吞吞的做什麼。

  唉!她不該答應和他一起去吃飯的。沒有同伴遠比一個不愉快的同伴強。

  綠燈亮了,她加快步伐趕上去,不想待會兒繼續面對一張不耐煩的臉孔,害她吃不下飯。反正路口附近光禿禿的,什麼樹也沒有……

  服務生體貼地領著他們到一張可以容納四個人的位子坐下,靠著窗邊有很好的視野。這是一家庭園西餐廳,窗外辟了一座美麗的花園,依著地勢起伏,種滿了非洲鳳仙,小小的水塘邊密生著紫白交錯的馬櫻丹,枝葉垂向水面,掩住了池塘的輪廓,別有一種渾然天成的韻味。

  何彩雲不忙著去拿菜,她先把錢拿出來,連一成的服務費都算得一塊錢不差,放到王大胖面前。「我先把錢給你,你待會幫我付帳。」

  王大胖這下子有點兒不好意思了,好歹是他約人家出來的,樣樣都還要她自己付錢。「我請客就好。」他把鈔票連同那一大把零錢推回她前面。

  「不用了。你我都是學生,經濟情況差不多,沒道理讓你請客。」她合情合理地解釋。

  王大胖只得把錢收下,推來推去實在太難看了。

  「我們去拿菜吧。」他說著便站起身。

  「你先去好了,你回來了我再去。」何彩雲仍是端坐不動。

  說的也是,兩個人同時離開好像不大好。咦?不對!他們兩個誰也沒拿包包,用不著擔心遭小偷呀。

  不過美食當前,沒必要計較這種芝麻小事。他很快端回一滿盤的食物。何彩雲驚訝地盯著他的餐盤,一整盤都是肥大的生蠔,別無其它。他是真的太喜歡這種食物,還是趁機補充威而鋼?何彩雲忍不住好笑地猜測。就算他真的「不行」,也沒必要在大庭廣眾之下,昭告世人吧?男人對這種事不是都很謹慎、遮遮掩掩的嗎?

  怕自己真的笑出聲來,何彩雲趕緊起身離座。她先在餐檯旁繞了一圈,然後停下來拿了一盤生菜沙拉和一盅海鮮清湯。

  王大胖不以為然地瞄了她的盤子一眼。「不會吧?妳來這裡吃這些……草?」雖然餐費是她自付的,他還是覺得很浪費。

  「沒必要和自己的健康過不去。」她有點不高興地回了一句。她可沒有評論他的食物,現在他卻來管什麼閒事!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小片蘿蔓生菜放進口中。王大胖也不多話了,他又拿起一隻肥大的生蠔,呼嚕一聲吞下肚去,還一邊發出一陣只有廚師會覺得滿意的怪聲。

  何彩雲低垂著頭,免得看到他的吃相,破壞自己的胃口。剛剛那一瞬間,她以為那些蠔到他口中時還是活生生的,那陣怪聲是它們死前的哀號

  她很快地吃光那盤沙拉,又喝完那盅海鮮清湯,再度離座。這一回她更慎重地挑選食物,直到遠遠地看到他也離開座位,才趕緊回到自己的位子。

  之後,這一頓飯,他們幾乎沒有再同座過。何彩雲總是把時間掌握得剛剛好,免得與他大眼瞪小眼。最後,她覺得吃夠了,便交代了一聲,匆匆離去。

  橫豎她已經付過帳。十有八九,她猜想他會一直待到用餐時間結束才走人,這樣才不會浪費嘛。

  兩個人都沒有說再見,這一點他們倒是很有默契。這是他們的第一次約會,也是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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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天,校園裡一棵非洲紫葳開了滿滿一樹的花,遠遠望去像是一池藍紫色的湖水,深不可測,讓人陷溺其中。

  他並不是故意來看她的。紫葳花的花期不過一兩個月,她每天從樹下走過,總會碰面的吧?

  「好久沒看到妳,」他輕聲問道,「最近好嗎?在忙些什麼?」好幾個月沒見,他的語氣顯得生疏。

  「在讀歌德的原文詩,浮士德,很難。」詩很難,選擇一點也不難。但梅菲斯特並沒有找上她出售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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