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她一直忍耐著不刻意去尋他。整座偌大的校園,她的理智說不夠大得足以避開他整整兩年。她的感情卻回答,也不是小得可以讓她第一天踏進校園,就與他不期而遇……
「嗨,小不點,好久不見,妳長高了。」他那醇厚如酒的男中音不高不低地響起,既沒有驚喜,也不顯得陌生,彷彿他們昨天才見過面似的。
已經是初秋了,天氣仍十分炎熱。何彩雲走了一條她已經走慣了的小路。兩旁是長著長鬚的老榕樹,佝僂著高大的身子,枝葉在頭頂上交錯,擋住灼灼的暑氣。
她勉強壓抑住心中的興奮,恭恭敬敬地答道:「學長好。」
「小何學妹,妳德文系還讀不到一個學期,就把德國人那一板一眼的功夫學了個十足十,好厲害哪!」
「哪及得上學長。你才念了兩年多的企管,也已經把生意人那種表面上吹捧、暗地裡損人的本事都學全了,這才厲害哪。」
「好個伶牙俐齒,辯論社那些尖嘴利舌的傢伙一定不會放過妳。」
「我對辯論社沒有興趣呢,學長。」何彩雲甜甜一笑,「我比較想去你們籃球社打大前鋒的位置,你歡不歡迎啊?反正我現在長高了嘛。」
「是長高了,恭喜妳正式脫離侏儒的行列。我們學校旁邊有一所幼稚園,那邊的小朋友若是要組籃球隊的話,大前鋒的位置非妳莫屬。」
「這叫做五十步笑百步,你自己都是個矮子,還敢取笑我?」
「是,是,妳下午有空嗎?我這個大矮子請妳這個小矮子去吃飯如何?我和落雁約好了,一起去吧,妳們也很久沒見了吧?」他又習慣性地摸摸她的頭髮。嗯,高度剛剛好,順手極了。
下午有課也不打緊,和他一起去吃飯呢!可惜人家女朋友也在場……她還有什麼好抱怨的?自己可是去當電燈泡的。
「好啊,只要你不怕被我吃垮。學姐最近好嗎?」她意思意思地問了一句。
「她很好,美麗如昔。」老是在減肥期。他怎麼也搞不清楚,幹嘛非得從模特兒身材減成芭蕾舞者的皮包骨不可?唉,像小何這樣的身材有什麼不好?
當然,他也愛她如昔。何彩雲只能暗暗歎氣。在這場美麗的愛情故事中,已經注定自己只能當個偶爾出場的配角。但是,人要懂得知足,偶爾總比沒有來得好。
「你要去接她嗎?」
「已經說好她自己過來,我們先去餐廳等她,順便我把這附近有什麼好吃的,跟妳介紹一遍,免得這四年把妳餓壞了。」
「要餓壞我,那可不容易呢,」何彩雲曲起渾圓的上臂,做出大力水手的招牌動作。「我本錢雄厚!」
小學妹說話還是跟以前一樣有趣,「只要一和妳說過話,我肯定胃口大開。妳知道嗎?妳比任何開胃菜更能促進食慾。」
再美味的開胃菜,一等主菜上了桌,還是免不了被撤下的命運。「學長,這也算是讚美嗎?我長得一點也不像鹽酥花生米。」
「花生米有什麼不好?挺好吃的!怎麼我們一見面就一直談吃的?說得我肚子都餓了。」
「這能怪我嗎?」何彩雲覺得冤枉,「是誰提議要請吃午餐的?我想你和學姐在一起,一定不會談這種太營養又沒氣質的話題。」
「妳以為我都和她談什麼?尤里西斯的讀後感?」
「那只是起碼級。你沒有在星光下對她朗讀一段漂鳥集嗎?讓生時麗似夏花,死時美如秋葉?或者是夜鶯頌,想起了花神、戀歌、陽光和舞蹈?」
「嗯,烤夜鶯可能不太好吃,瘦了點。」
「啊,學長,你破壞了我對愛情所有美麗的幻想!」
「我是在教妳第一課,愛情只會從幻想的泡沫中誕生。」
「居然這麼說!學姐應該把你留校察看,或是直接退學的。」
「好幸災樂禍哪!妳放心好了,彩色泡沫很廉價的,一小撮肥皂粉就可以了。」
進了餐廳,兩人找到一張靠窗的桌子坐下。大面的玻璃窗外植了一排修長的翠竹,枝葉聘婷,映入眼簾。
「先點一兩樣點心吧,我怕妳待會兒餓昏了。」沈閱明看著菜單邊說道。
「學姐不是快到嗎?不等她來再一起點?」
「我向來不會把她約的時間太過當真。」楚落雁覺得遲到是女人的特權,特別是對一個美麗的女人而言。
何彩雲自然也希望她來得遲,於是開開心心地點了乳酪蛋糕。他們一邊天南地北地聊著,從NBA本周的十大好球談到喬哀思的小說拍成的電影「逝者」開頭的雪景--
雪落在那片肥沃平原中央的每個地方,落在那些光禿禿的丘陵上,輕柔地落在更遠處的亞倫沼澤上,輕柔地落進香濃河出海處陰暗險惡的波濤中。雪也落在邁可福瑞長眠之處的每個角落……
他記得小說最後一段的前半部,她讀得比他更熟,可以背到最後一句--落在一切活人與逝靈的身上,他的靈魂就慢慢失去了知覺。
他的靈魂沒有失去知覺,正慢慢醒了過來……
楚落雁並沒有遲到太久,兩人其實都很有耐心等久一點的。
她穿著一襲無袖的連身洋裝,雪紡紗的裙襬隨著她輕巧的步履在纖細優美的小腿上飄揚,微卷的頭髮染成金紅色披在肩上,讓她那張完美的臉孔更顯得白皙晶瑩,驚艷的目光一路跟隨著,直到她走到沈閱明身邊坐下。
意外的見到何彩雲也在座,她有些驚訝,倒沒有不高興的意思。
「學姐好。」何彩雲仍是乖乖地問候。
「何彩雲,妳怎麼會在這兒?」
「我和學長讀同一所學校,剛剛在校園裡正好遇到了,學長太客氣了,請我吃午飯,希望學姐不要介意。」何彩雲不厭其煩地把事情說了一遍。
「我有什麼好介意的?」楚落雁很有度量地笑道。是何彩雲又不是別人。瞧她還是一副心寬體胖的模樣,既然見著了,當然還是好朋友。「對了,妳念哪一個科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