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處躲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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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她都失約了。
倒也不是他心心唸唸牽掛著這樁事,也不是他仔細認真地數算過。
駱棄死也不承認。
這天午後,他心情煩躁地扔下研藥缽,望著這下了好幾日的雨。
天殺的夏日綿雨,究竟要下到幾時?
難道她是為了雨,這才沒有送饅頭來嗎?抑或是她……病了?
思及有此可能性,他就坐立難安了。
只要他願意,隨便派一名手下去尋找她,一時片刻就能夠得知她住哪兒,他就能夠去找她。
「但是我該死的為什麼要找她呢?」他怒氣蒸騰,心緒從未如此強烈波動過。
就連知道蘇秀──他的已逝娘子──對他不忠時,他也只是生氣又失望,卻從頭到尾都沒有這麼不安焦躁、精神緊繃過。
就在這時,他眼角餘光瞥見窗外一柄繪著牡丹的紙傘在煙雨濛濛之中由遠至近,輕巧而來。
「哼,也該來了,我還以為你要躲到幾時?」他整個人瞬間像活了過來般,眉飛色舞意氣風發。
可是在牡丹傘後還有一柄淡紅色的紙傘緊伴隨著,他驀地臉色一沉。
難道是爹親自為她說項來了?
好,他就要當著爹的面,好好問她究竟為何一連數天未來?為何在那日相思紅豆樓後,便連影兒都不見?
她曉不曉得這樣給人家造成困擾,失禮極了?
她可知道他擔心得要命嗎?
駱棄渾然不知心事已洩漏無遺,逕自冷著一張臉,故作鎮定地拾起研藥缽,旋開十味粉的瓶子傾入藥缽裡,卻怎麼也抑制不住興奮與激動,藥粉撒了滿桌。
剎那間,十味飄散而起,酸甜苦辣澀……各種滋味竄入鼻端,齊上心頭。
來人腳步已近門口,他原本激昂悸動的心卻在瞬間涼了下來。
不是她的腳步聲!
兩組足音都太沉太實,是屬於男人的腳步。
他頹然地放下十味瓶,此刻所有的滋味彷彿已混成了唯一的苦澀,嗆得他滿心滿口滿懷。
「駱棄,有無想我呀?」抖抖傘,楠竹一臉笑咪咪的。「我帶了我家小米蟲親自做的一盒子點心來與你分享,瞧我夠不夠朋友啊?」
艾府管家艾椏衛恭敬地將手裡捧著的盒子放到花几上,一打開,裡頭盒中有盒,大盒子裡頭是漆紅描金盒,旁邊則是擺放著一壺翠綠茶,和兩隻小玉杯。
玉杯……
駱棄心一緊,迅速想起了那個與她共飲白玉夜光杯的夜晚。
她笑得像個天真的孩子般的神情浮現在他眼前,他澀澀地閉了閉雙眼,不堪地調轉開視線,不去看那對玉杯。
「來來來,看看我家小米蟲娘子做了什麼樣的米點心。」楠竹興致高昂道,一把掀開點心盒後,興奮得意的神情霎時垮了下來,「啊?」
饒是駱棄滿腹心事,心緒不佳,仍是循聲望過去,頓時忍俊不住。
一團團以白米捏成,歪七扭八的糖丸子上頭放了紅棗,一大顆一大顆地擺放在盒子裡,胖胖地擠了個亂七八糟。
果然像是吳氏千金的作風,恁般豪氣。
「看來嫂子愛吃很多白米飯的習慣也帶入了這點心製作裡。」他溫和微笑,眼神隱約閃過一抹淒惻。
他想起春兒揉制的饅頭又大又香又好,心下不由得一酸。
她為什麼不來了呢?為什麼?
是那一日他在相思紅豆樓無意間冒犯、傷了她的心嗎?
「發什麼呆呢,我家嬌妻做的點心雖然那個……那個賣相差了點,但總是她一片心意,咱們哥兒倆說什麼也要好好捧場。」楠竹一臉慷慨就義的神情,拿起了兩團,一人一個。
「自然是要捧場的。」駱棄接了過來,自暴自棄地整團扔進嘴裡。
一咀嚼之下,才發現點心如其人,乍看之下似粗魯豪氣,實則米粒與糖攪拌得恰到好處,香糯彈牙甘甜美味,上頭的紅棗更有畫龍點睛之功,而且還細心地去了核,教人易於咀嚼口齒留香。
他不禁又想起了春兒的饅頭……
真想讓楠竹與秦關也嘗嘗春兒那風味獨具的藥草饅頭,他們肯定也會喜歡那樸實無華中帶著淡淡溫暖的滋味。
「嘿,沒想到我娘子做的點心這般好吃。」楠竹邊吃邊與有榮焉地笑彎了眼。「來來,再吃一顆吧……嗯,不對,你還是少吃點好了,畢竟這是我娘子的愛心,該由我這個相公好好品嚐享用才是。」
駱棄看著好友深情又歡喜的笑臉,抱著那盒糖米丸子珍而重之的模樣,他忽然發現,這原來就是幸福。
就像他在吃著春兒親手揉的饅頭一般,心頭絲絲蕩漾開來的甜意。這滋味,這感受,原來就喚作幸福?!
他一時之間被這個強烈的認知給衝擊得滿腦嗡嗡然震動著,整個人頓時呆住了。
楠竹邊嚼著糖米丸子,邊滿面疑惑好奇地研究著好友。
「咦,這傢伙今日怎麼搞的?一愣一愣的,真不像他平常那精明幹練的狐狸樣,說出去誰相信這會是威震北省第一大幫的鷹影幫主?」
唔,有問題,大大有問題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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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兒病了。
這病非但在身體,也纏綿透骨入心。
也許她支撐了這許久,靠得就是這頂天立地的一口氣吧。
但是春兒現在覺得,就算拖著這副身子,撐住這口氣也沒有什麼意義了。
貪婪嗜賭的娘親日日想賣了她,呵護備至的妹子為了區區一件衣裳埋怨她,心愛的男人和她有天雲與塵泥之別外,還無心無意於她……
她的奢求渴望全是鏡花水月,幻夢一場。
也許沒了她,他們都可以活得很快活,良心亦不會有愧,肩上也不會有著莫名的壓力。
「姊姊,你好些了嗎?要不要吃個藥呢?」聯兒穿著一身新衣裳,怯怯地蹭近床邊。
她不安又愧疚地絞擰著雙手,看在春兒眼中又是一陣不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