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花神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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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逢這個時候,我便會「哇哇」大哭起來,那哭聲簡直驚天動地,撕心裂肺一般。當他挨打時,我總覺得那竹條兒彷彿是抽在我自己身上似的,痛的我不停地吸氣,哭到最後呂爸爸便再也打不下手了,只好不停地哄我!「瀅瀅乖,別哭,別哭,叔叔嚇壞你了吧?誰叫哥哥不聽話……」我含著淚珠兒的眼睛別向呂懵,總能捕捉到他眼裡閃過一絲我看不懂的光芒。

  他知道我最喜歡藍蝴蝶花,那種花很美,藍紫色的花瓣兒柔嫩的幾乎要滴出水來,靠近金黃色的花蕊旁邊那圓圓的黑色斑點可愛極了,整朵花兒放在手上,像一隻展翅欲飛的藍色粉蝶。

  你在看什麼?

  你很細心呀!對,你猜的沒錯,就是櫃子上那盆。

  那就是藍蝴蝶花。

  美嗎?

  現在倒是很常見的,廣場到處都是,但那個時候,這種花兒卻只有公墓附近那些小山坡上才有。我從小膽子就小,很少敢去那些地方,呂懵卻常常跑到那兒去幫我摘一些回來,男孩子,粗手粗腳的,那花兒的花瓣又太嫩,摘回來的時候,那花兒總有些殘了,但是,我每次收到他送的花都好開心。

  童年的我是呂懵的小影子,他做的任何事在我的眼裡看來都是對的,他是保護我的守護神,帶給我快樂的天使,溫暖我孤獨身心的偶像。我仰慕他,崇拜他,依賴他,他在我心中的地位無可取代,與所有的神 一般偉大。

  為什麼這麼說?

  是嗎?這麼說我是當局者迷了,我一直都沒有朝這方面去想過,只覺得他對我好,我便應該對他加倍的好,從來沒有想過,他為什麼獨獨為我破例。

  沒關係,我不忌諱。

  愛我?也許吧,我不否認我們之間的確是有過愛情的。

  要煙嗎?!

  不介意,你想問什麼就問吧!

  從什麼時候?不記得了,我這人對具體的數字常常沒什麼概念。嗯,讓我想想,大概是在對很多人感到失望的時候,我開始喜歡點一支煙。

  不,沒有癮。

  很多時候,我都覺得煙比人可靠的多。在你孤獨和寂寞的時候,點一支,並不一定要抽它不可,只是拿著它,你的手可以撫摸到它的身體,你的鼻子可以聞到它的味道,你的眼睛可以看著它的煙冉冉地蜿蜒升向上空,你會感覺有它陪著你,其實比一個情人陪在你身邊更讓人覺得充實。

  不,我不酗酒。

  我的敘述很混亂?還聽嗎?

  有些欠缺邏輯是嗎?

  好,我再試試。

  在我十歲以前,我一直都是個快樂的孩子。

  那個年代的天氣很不錯,天總是瓦藍瓦藍的,風總是清清爽爽的。可是我卻很少去留心那時的天和那時的風,我所有的目光全都鎖定在呂懵的身上,辜負了那片瓦藍瓦藍的天,浪費了那陣清清爽爽的風。

  那片天像書頁一樣翻了過去,那陣風家奔馬一樣閃了過去。過去的我太慷慨。

  我十歲了。

  呂懵十六歲。

  是的,發生了一件大事。

  那件事改變了我一生的命運,呂懵一生的命運,還有幾個家庭與許多人一生的命運。

  那天仍似往常一般,呂懵帶著我在街邊玩陀螺。他從小就非常會玩這種遊戲,那陀螺在他的手裡像是有了生命似的,他想叫它如回轉就如何轉,想讓它幾時停就幾時停,想讓它轉多久

  它就轉多久,我在一旁興奮地尖叫,不停地為他鼓掌。

  呂懵抬起頭看了我一眼,我激動的情緒感染了他,他手中的鞭子拍向地面正在旋轉的陀螺,

  那陀螺搖了搖腦袋,轉動戛然而止。

  我困惑地看他,他卻笑了,把鞭子遞給我:「來吧,試試。」

  我一下子手足無措起來:「不行,呂哥哥,我不會玩這個……」

  「沒關係的,試試嘛。」他微笑著鼓勵我。

  我有點緊張地接過鞭子,對著地上的陀螺抽了一鞭,那陀螺卻只給我抽得跳動了一下,沒有旋轉起來。我微微紅了臉,抬眼看呂懵,他含著笑,對我點點頭:「再來。」

  我於是鼓足了勁兒,又對著它抽了一下,也許是勁用得太大了,那陀螺七扭八歪地轉起來,然後又猛地倒在地上,嘎咕嘎咕地向大街上滾去。

  呂懵猛地一下爆笑出聲,誇張地捂著肚子蹲在地上,我的臉一下子變得像西紅柿一樣紅,又羞又害,我轉過身向街上跑去,一邊跑一邊回過頭對著呂懵大叫:「我不玩了,撿到陀螺還

  給你,你壞死了,笑人家……」

  我分明看到了呂懵快速變化的表情,他本來在笑的,但是,那笑卻突然地定格在他的臉上,只一瞬間,卻變成了驚慌,繼而變成極度的恐懼,他的臉扭曲的好奇怪,我想,呂哥哥,他

  怎麼了?

  「瀅瀅!快回來!」呂懵發出一聲狂吼,聲音頃刻間變得奇形怪狀。

  「笛——」同一個時間與空間,我聽到了汽車的長鳴。

  我猛地回頭,那個飛速奔跑的鐵物已毫不留情地向我撞來……

  時間與空間都定格在那一刻。

  我感覺自己的身子輕飄飄的,眼神朦朦朧朧的……怎麼我的身邊一下子圍了這麼多人?好奇怪,他們為什麼全都穿紅衣服?呂哥哥?他在哪裡?……

  「瀅瀅,瀅瀅,你怎麼樣?」

  是呂哥哥……他在哪裡?我睜大失去焦距的眼睛,好不容易才重新找到焦點。啊,呂哥哥就在我身邊……他的臉怎麼那麼慘白啊?他為什麼皺著眉?他的眼神怎麼那麼狂亂?我累了,我要睡一會兒……

  「不!」

  黑暗向我襲來之前,我彷彿聽到呂懵絕望淒厲的瘋狂怒吼,連同黑暗一起,頃刻間排山倒海地淹沒了我的靈魂……

  是,這就是那件改變我們幾家人一生命運的大事。

  我在那次車禍中失去了雙腿。

  它仍然生長在我的身體上,但是,我卻不能再支配它,不能再使用它,如同一件毫無用處,卻必須得擺在那裡的裝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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