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花神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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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頁

 

  女人不再說話了,只是壓低了聲音哭泣,男人不耐煩地道:「你別哭了,杜鵑也是這麼大個人了,能明白咱們做爹娘的難處,再說了,嫁到李家,要什麼有什麼,多風光啊!沒準過兩天,誰是黑牛都不記得了……」

  我腳心發冷,剛剛聽到的話,令我的頭亂成一團,杜鵑、杜鵑,原來這就是你的命運。我想衝進去,可是我進不去,仍然像是有一個巨大的屏障阻擋在我面前,彷彿在提醒我,你只不過是一個旁觀者。我透不過氣來,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我睜開眼,一身冷汗。

  剛才的夢境仍讓我覺得透不過氣來,腦袋裡彷彿有什麼東西在狠狠地扯,扯得我頭痛欲裂,太可怕了,天底下竟然有父母把自己的女兒當成商品一樣做買賣交換,我不寒而悚。

  頭很痛,我懨懨地躺著,不想動。晌午的時候,明月敲門進來了。

  「施主,我給你送午膳來了。」明月把托盤放到桌上,看我仍倒在床上,走過來關切地道:「施主不舒服嗎?」

  「頭有些痛,明月,我不想吃飯,你端回去吧!」我皺了皺眉頭。

  「是不是昨天淋了雨,所以病了?」明月摸了摸我的額頭,「我請師傅過來給您看看吧!」

  「不用打擾忘懷師傅了。」我笑了笑,「再說他又不是醫生。」

  「師傅獲一點藥理的。他也常常幫山下的村民治一些頭痛發熱的小毛病。」明月不由分說地拉開房門,道:「我去請師傅來,你等著。」

  「喂……」我張口欲喚住他,他已經一溜小跑著出去了。

  我搖搖頭,從床上起來,坐到椅子上,一會兒,明月就領了忘懷師傅來了。

  「有點發燒。」忘懷師傅看了看我的舌苔,又試了試我額上的溫度,「不礙事,我等會兒讓明月給你煎副草藥。」

  「我就知道一定是昨天淋了雨,幸好昨天只是下小雨。」明月站到我身邊,道:「施主怎麼想起到村子裡去?下次去哪兒叫我陪你吧!」

  我淡淡笑了,沒出聲。忘懷師傅抬起頭看了我一眼,道:「施主可是到村裡找杜施主去了?」

  「好像什麼都瞞不過師傅您。如果師傅願意為我解除疑惑,我就不用那麼麻煩。」我抬起頭凝視他的眼睛,「當然,如果您不肯,我只好多花點功夫了。」

  「出家人不道人是非。」忘懷師傅低下頭繼續寫藥單,然後把藥單遞給明月,吩咐道:「照這個單子去煎藥。」

  明月點頭應聲而出,我轉過頭對忘懷師傅道:「這個不應該算是非吧?而且,就算您不肯講,我每天做的夢都在一天天領我走近謎底,真相不是很快就會水落石出了嗎?雖然這些夢折騰得我夠嗆。」

  其實我是不太相信我的夢真的能夠帶給我什麼答案的,但我必須這麼說,也許能有一絲機會,使忘懷師傅開口相告呢?

  忘懷師傅默默地注視著我,我看到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猶豫與掙扎,半晌,又歸於平靜,我不禁有些失望,看來,他仍是不肯告訴我的了。

  「杜鵑的哥哥杜明,長杜鵑十二歲。」忘懷師傅突然開口,我嚇了一跳,立即領悟到,他是在給我講述我渴望知道的謎底了,心中一喜,立即打起精神,仔細聆聽。

  「那時候他們家很窮,杜明到三十歲仍娶不到媳婦兒,所以杜鵑他爹就想到一個法子,把她與鄰村李家的女兒交換,因為李家有個傻兒子,也是討不到老婆。」忘懷師傅接著道。

  「太過分了,人又不是商品貨物。」想不到他講述的與我夢中所知的一樣,我驚呆了。

  「那個年代換親這種事是很平常的。」忘懷師傅看了我一眼,語氣淡然,「杜鵑後來就嫁到李家去了……」

  「嫁過去了?」我驚訝地道,「她竟然答應了,她不是有個黑牛哥嗎?」

  「婚姻大事,父母做主,自古已然。」忘懷師傅歎了口氣,道:「杜鵑是個善良的女孩兒,也心疼父母的處境。」

  我無話可說了,心裡彷彿有什麼東西堵得發慌,只沉默地聽著。忘懷師傅接著道:「李家討了杜鵑做媳婦兒,杜家也趕緊為兒子操辦婚事,本來如果不出什麼意外的話,也許兩家人到現在也是好親家吧!只是……」

  我不出聲,默默地聽著,忘懷師傅的聲音又悠悠地響起:「杜明與李家女兒成親後的第五天,杜鵑回了趟娘家,她大概是以為社明已經討到媳婦兒了,也沒了什麼掛心的事兒,所以就在回娘家的當天晚上,在自己的房裡上吊了。」

  「啊……」我捂著嘴驚呼出聲,一顆心不知為何,開始如針扎般難受,我抓緊了拳頭。

  「杜鵑一死,李家十分惱怒,認為杜家騙婚,所以就派人來把杜明的媳婦兒搶回去了。杜明經過此事,就變得有些瘋瘋傻傻的,想來是覺得對不住自己的妹子。」忘懷師傅停下來,默默地看著我,道:「這就是你想知道的故事。」

  「不……」我冷汗直流,太恐怖了,儘管忘懷師傅刻意以平淡的語氣敘述,但它仍超出了我所能承受的範圍,我呆呆地坐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忘懷師傅見狀,歎了一口氣,道:「都是多年以前的舊事了,施主也不必過於介懷,老納去看看明月的藥煎好了沒有,施主好好休息吧!」說著,他退出了廂房。

  我呆呆地看著地的背影,那分熟悉感又滋生出來。儘管忘懷師傅告訴了我這個故事,可是我仍直覺地感覺到還有些事是他隱瞞未說的,這個故事的版本,絕不會這麼簡單。只是……我抓緊了手,我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勇氣再追尋下去了。

  後來我知道,有些事,不是自己躲起來不去理會,就能夠躲開的,人的力量太微薄了,它根本無法與神秘的自然抗衡。

  也許我跟杜鵑之間冥冥中真的有什麼牽連,她固執地要讓我知道答案。就在那個晚上,我服了明月端來的退燒藥過後,又開始斷斷續續地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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