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變故?」
「他父親去世。失去這個強力的後盾,便阻止不了父親家族裡想除去他的勢力。」
「啊?為什麼?」
「他母親是香港某大幫派龍頭的情婦,在龍頭老大的寵愛下,那男孩也因此得到他全心的關注。男孩的存在,成了元配夫人的眼中釘。當龍頭老大去世後,元配夫人一心對付那男孩,疼他的大叔為保護男孩,連夜帶著他逃離香港,躲到九龍城去。」
他的話說得極為緩慢,不時還停頓下來,但向來沒耐心的封允舞,此刻卻撩下性子聽他說。
「為了活下去,那位大叔要男孩比誰都強、比誰都冷酷。為了這個目的,他和妳一樣,花了許多年在練基本功,也花了很大的心力去偽裝自己。練功對他而言,只是個手段,除了痛苦,從來不曾有過快樂。他只想要變強,只想讓那大叔安心,再怎麼苦,也就咬牙撐過去。」
他摟著封允舞的手,此時勁道不斷加重,但她卻不發任何聲響,默默承受他無法宣洩的苦。
「但那仍滿足不了大叔的要求,他要他更強,要他用盡一切手段,去偷、去騙,也要學盡九龍城裡各派武術。在九龍城裡有著各流派的道場,而每個道場其實都隸屬於某個幫派的管轄……要學功夫,就得是幫派的成員。但一人只能入一幫,為了學全,他不能只加入一派,於是他便想出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為何他的聲音充滿痛苦?這讓封允舞的心陣陣刺痛。
「他……利用道場裡的女徒弟,誘惑她們,讓她們心甘情願地為他偷拳譜。佩就這樣一路走來,直到有一天,總算成為九龍城裡最強的人。」
「為什麼非得這麼辛苦的練功?為什麼?那男孩過得太辛苦了!」
「這一切,都是為了讓那男孩成為值得投資的人。」
「值得投資?」
「他得在幫派找到他之前,讓自己成為一個可用之材,如此才能讓他們放棄除掉他的念頭。在那個幫派的分類裡,只有三種人才有資格讓他們承認,並收為己用。」
「哪三種人?」
「有財力、有權勢,以及有功夫的人。」
「功夫?」怎麼這一項也成了生存條件之一?
「香港的幫派,對於功夫強的打手,仍是有著相當的重視。以那男孩的情況,沒錢沒勢,除了讓自己成為最強的人,他沒有第二條出路。為此,那男孩什麼都得干,好幾次都因為偷學拳被發現而被打得半死。要不是隸叔的出手相助,我這條小命早就沒了。」
「果然是你的故事……」原來,這就是他練功不時會有痛苦表情的原因啊!
「若不是隸叔生病,我需要錢,也不會離開九龍城踏進電影這一行當替身,之後,沒想到我居然也受人賞識,就這麼當上電影明星。」
「可是你出來後,那個追殺你的幫派怎麼辦?」
「我功夫高、又有知名度,在他們眼中,我還是個可以利用的人。」
「那你不就加入幫派了?」
「還沒,他們內部有些狀況,還不急著把我收納入幫。」有些事,杜維仍選擇不明說。
「那你這三年多,過得好嗎?」
「出來了,物質生活是好太多,但其它的還是一樣。香港,只是將黑暗搬到檯面下,其實和九龍城沒什麼兩樣的。直到來台灣後,我才感到自己活得像個人。」
他的語氣極淡,反倒讓封允舞聽得更心酸。她從沒想過,他的遭遇已遠遠超出她所能想像的情境!
側過身去,封允舞雙手緊緊環抱住杜維的身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怎麼了?」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抱住他呢。
「我來保護你!我來保護你!如果你在九龍城、香港都過得不快樂,就留在這裡,和我們一起生活,我們都會很歡迎你的!」她的頭埋在杜維的胸懷,說得很大聲。
保護他……這嬌小的小舞,居然這麼大聲地喊著要保護他?!
「我是說真的,你不相信?」她這下子總算抬起頭來,看著那個一直不回話的人。
「我相信,我相信……」他摸了摸她的頭,不似之前用力亂撥,那手勁,柔得讓她心軟。
這麼相擁,舒服地令人……想睡啊。
「幾點了?我好困哦!」生理時鐘就是那麼地準時,即使沒手錶可看,時間到了,就沉沉欲睡。
「我也沒表,不過在這種地方妳也睡得著?」她也未免太處變不驚了吧!況且才經歷一場溫馨感人的交流,怎麼這一下子她就快睡著了?
「不行了……時間到……我就想……」
「想怎樣?」
「睡。」
咚!發出最後一個音,她便去會她的周公了。睡意一來,天塌下來也照睡不誤!
「真的睡著了?」
她的呼吸深而緩,內息相當平順,看來是真的很放心睡在他身邊。這,是好現象吧……
「小女孩,妳什麼時候會長大……」
夜裡的山,暑氣盡去,透著潮濕刺骨的冰涼。他怕她這一睡給冷著了,小心地將她的身子移了移,讓他能將她密不透風地抱好。
「妳的夢裡,會有我嗎?」不自禁地,杜維偷吻了封允舞年輕滑嫩的臉龐。
他貪婪地將他的臉貼上她的,規律地搖著身體,喃喃地像是在唱催眠曲般地吟著:「快點長大,小舞,快點為我長大。」
第五章
一心守著封允舞的杜維,根本無法入眠,耳尖的他聽到了上方傳來的聲音,正想開口時,上方便照下了一道刺眼的黃光--
「是杜維先生嗎?小舞也在你身邊嗎?」
一個年輕的男子聲音,他從沒在封家聽過。「沒錯,你是來救我們出去的吧?」
上方的年輕人頓了一下。「小舞睡著了?」
「是。」
上方又是一陣的停頓。
「上面的人還在嗎?」這個年輕人在幹什麼,怎麼一點動靜也沒有?
「杜維先生,這坡太滑,光線又不足,再加上小舞睡著了,你們要爬上來很難的,如果不小心又掉下去了,那更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