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拼拼看!說她不知天高地厚也好、說她夜郎自大也成,她就是想試!她要看看自己目前的程度究竟到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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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孫弈推開門,看到客廳的大燈還亮著,一雙劍眉因此緊蹙。
十一點多才結束研討會,從溫家返回,他到家的時候已經將近午夜一點了,本以為向來早睡的溫定嫻應該已經早早就寢,沒想到一進門,看到她又是老樣子--縮手縮腳地窩在沙發上,睡得不省人事。
她最近一個禮拜都是這樣,每天不到十點不回家,每次一進家門,手上總抱著一疊厚厚的材料和卷宗,連話都沒說幾句便匆忙的開始作業,不忙到兩、三點不肯入睡。她到底在忙什麼作業?每晚累成這樣?
小心翼翼地踏過散落滿地的材料,孫弈走到桌邊,隨意抽起其中一張資料,「第二十七屆冰川商業設計大賞」幾個粗體字展現在他眼前。再往下看,筆記型計算機、隨身碟和數字相機的圖片全被人用紅筆圈了起來。
孫弈輕輕放下手中的資料。原來如此……定嫻這小姑娘想參加那個商業設計比賽,而且還一次鎖定三種商品作設計,難怪她最近會忙成這樣,截稿日期只剩一個月了嘛!
話說回來,定嫻就是為了那個大獎賽,才一個禮拜不開伙的?
他已經整整吃了一個禮拜的微波食品和外賣了……真想念定嫻的好手藝啊!她如果不讀廣告,去念餐飲學校當廚師,一定大有可為……
孫弈蹲下身來,端詳溫定嫻的睡臉。溫定嫻眼眶下有深深的陰影,即使她此時正在沉睡,平靜的臉上還是掛著掩不住的疲憊。
嘖嘖!黑眼圈都皰出來了……睡眠不是她的性命嗎?他記得溫定嫻這小妮子只要一睡不飽,心情就特別浮躁、脾氣特別不好,誰敢在她想睡時打擾她,那人就是擺明了嫌命太長。可這次她居然願意為了這個設計賞,不眠不休地趕工,一邊還要應付接踵而來的期考,這次的比賽對她必然是意義重大。
……好吧!看在她這麼努力的份上,他就忍著點吧,頂多再吃一個月的微波食品罷了!他以前不也幾乎每天吃外賣和冷凍食品?
和溫定嫻「同居」近一年,他真的被這小姑娘的好手藝給養刁了胃口,漸漸喜歡在家裡用餐,喜歡晚飯時有人陪伴,聽著溫定嫻嘰嘰咕咕說著學校的一切、和她天南地北地聊天抬槓。他也習慣晚飯後,坐在客廳整理棋譜時,一回頭,就能看見溫定嫻埋首書堆的身影。
不知不覺地,他開始眷戀這小小的公寓,每次對局和研討會結束,總是直接回家,因為一開門,就能看到溫定嫻一手栽植的、幾乎擺滿整屋子的綠色植物;一開門,就能聞到飯菜香,餐桌上方那盞小燈下,幾盤菜餚冒著引人食慾的熱氣;一開門,就能聽到溫定嫻用不大不小的音量,對他說:「你回來啦!」
因為溫定嫻,這間公寓開始有「家」的感覺。一推開家門,一屋子的溫暖和笑語總像等候多時似的,熱切歡迎他的歸來。這是他獨居多年不曾有過的感受,因為她的進駐,這間小公寓終於不再只是間供他住宿休憩的空殼子……那麼,他究竟是愛上了溫定嫻,還是愛上了與溫定嫻相依的感覺?如果明日香也像溫定嫻一樣,與他住在同一個屋簷下,他們倆的愛情是否就不會演變成現在這種將死的結局了?
可問題是,他願意讓明日香這麼深入他的私領域嗎?會嗎?
溫定嫻翻個身,雙手雙腳畏寒得直往裡縮。
秋涼露濃,今晚氣溫比之前還要低,溫定嫻今晚卻只穿一件薄毛衣和薄棉長褲。真是……雖然她不怕冷,但她也穿得太單薄了吧?這女孩子……想睡就到房間睡啊,手長腳長的,何苦將自己塞在這小小的沙發上?
將溫定嫻抱在手上。「嘿咻!」真重……不過太瘦就不像溫定嫻了,她大概也不允許自己骨感、纖弱到風一吹就倒地吧?
小心翼翼繞過滿地紙筆,孫弈抱著溫定嫻回她房間,將她輕輕放在床上。
「嗯……」溫定嫻從深眠中醒來,半睜的杏眸迷迷濛濛。「孫弈……」
「沒事。」他輕吻她的額頭。「繼續睡。」
見困極了的溫定嫻合上雙眸,孫弈直起身來,開始打量溫定嫻的房間。
這是他第一次走進溫定嫻的房間,她還沒搬進來前,這裡除了一張床外,空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現在房間裡放滿她的私人用品、書籍,看起來變得很擁擠,也……溫暖多了。
環顧四周,純白色的牆壁、米白色為主的寢具,書桌上大大小小的文具幾乎全是深深淺淺的藍,間或夾雜一些鵝黃色、或是木頭原色的文具;這間以藍白色系為主色的房間,讓他想起希臘的愛琴海,簡單冷靜的居家風格,的確很符合她的個性。
除了幾盆綠色植栽之外,溫定嫻房間幾乎沒什麼小飾品,唯一幾件還稱得上「可愛」的東西,是坐在她計算機液晶屏幕邊緣的兩隻咧嘴而笑的木製小貓,那是前些日子他和溫家一起到小樽度假時,溫定嫻趁機向他「勒索」的戰利品。也是在那個時候,他才發現,溫定嫻已經長成一個女人,一個很有魅力的、足以讓男人癡迷的女人。
這個……是?!孫弈吃驚地抽出溫定嫻壓在透明桌墊下的照片。
是了……他想起來了。那天是他的八歲生日,溫老師帶著他和溫定嫻到兒童樂園玩。相片中,他和溫定嫻一起坐在旋轉木馬亭裡的馬車上,兩個小娃娃笑得很燦爛。
照片很舊了,相片紙已然泛黃,原本鮮艷的色彩也有幾分褪去,兩個小娃娃也早抽高、成長。相片中的溫定嫻綁著兩個小辮子,身上穿粉紅色鑲蕾絲邊的小洋裝--現在的溫定嫻寧願自殺也不肯穿上那種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