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毛毛跳上沙發,蜷在他身邊,像團灰毛球。
「嗨,」孫弈摸摸毛毛溫暖的身軀。「你也和我一樣不習慣嗎?」家裡突然間少了一個人,的確很奇怪。
「喵。」毛毛撇過頭,尾巴輕蔑地朝他手臂撢了撢。
他好笑地抓住牠尾巴。「你在向我抗議嗎?阿貓?」
毛毛回過頭來。「喵嗚!」廢話!
「見色忘主!」孫弈輕敲牠的頭,以示懲罰。
「喵!」驚叫一聲,毛毛跳到桌上,逃離孫弈荼毒。
這房子好安靜,太安靜了……孫弈拿起電視遙控器,轉開電視。
他需要一點聲音,沖淡滿屋喧鬧的孤寂。
新聞播報聲。
連續劇對話。
流行歌曲。
綜藝節目的罐頭笑聲。
好多聲音,但沒有他最想聽的那個聲音。
啪一聲關掉電視,室內又回復一片寂靜。他應該很習慣的,不是嗎?自十五歲搬出溫老師家獨立生活,長久以來,他早習慣獨居生活必然的寂寥了,而溫定嫻搬來這裡不過幾個月,如今她的離開,不過是讓他的生活回復長久以來的型態而已。連他自己也沒想到,比起溫定嫻當時的唐突進駐,他更不習慣她的離開。
那晚因為明日香氣喘嚴重發作,他急忙送她到醫院急診,明日香的家人全在關西,沒辦法立刻趕過來,他必須留在明日香身邊。偏巧手機沒電,他又沒記下溫定嫻的手機號碼,百般無奈下,只好失約了。等明日香的情況穩定後,他趕到約定的地點卻看不到溫定嫻的身影,從此以後,溫定嫻那小姑娘便不曾出現在他家,拒絕與他聯絡。
唉--女人!起碼該聽他解釋一下,不是嗎?最令人感到無奈的是--他居然願意忍受她的無理和任性!
少了一根肋骨,男人果然容易呼吸不順暢。
看著在桌上蜷成一團的毛毛,孫弈半似自言自語的開口:「我應該再打通電話到溫家嗎?」
毛毛的尾巴輕輕抽動一下。
「等比賽告一段落再打,應該也不遲吧?」
原本微微搖晃的尾巴馬上垂下。
「要打嗎?」孫弈低喃著,看著溫定嫻慣坐的沙發上,如今空無一人,他輕歎一口氣。「好吧,打電話。」他投降!他永遠拿這一人一貓沒轍!
「喵。」毛毛又定到他的身邊,溫順地伏在他大腿上。
投降似的拿起話筒,孫弈按下幾個數字鍵,等著電話接通。
「請問是哪位?」悅耳的男中音自話筒那端傳來,是溫定逸。
他覺得有點丟臉。「……我是孫弈。」
「喔!」溫定逸好笑地應了一聲。「有何貴幹?」
「我想找我那位無故失蹤的房客。」孫弈答得有些無奈。類似的對話自溫定嫻搬回溫家後,已出現不下十次。
電話那端的溫定逸輕笑一聲。「你等等!」
溫定逸似乎用手遮住話筒,孫弈聽不太清楚溫家的對話,他只聽到兩個模糊的聲音正在對談。好一會兒,溫定逸的聲音才又透過電話線路傳來--
「老答案,她交代我跟你說她不在。」這次溫定逸的聲音多了點揶揄意味。
孫弈在心底暗歎一口氣,按摩發疼的額角,他挫敗地開口:「請你幫我問問那個『據說』不在的定嫻,她什麼時候回家?」
沒依照孫弈的請求,溫定逸先幫妹妹試探孫弈的意思:「哪個家?溫家還是孫家?」
孫弈一時語塞。回哪個家?要她回溫家,他就不會打這通電話了,可是他有什麼立場,要她回孫家?他要用什麼原因讓定嫻回他家?
還在猶豫,溫定逸的聲音已淡淡在他耳邊響起,這次的聲音聽來嬉鬧味盡去,一本正經。「孫弈,想清楚你要問的問題再打電話來。」
「……我知道了。」
不甚滿意孫弈聽來有些疲軟的聲音,溫定逸這次加重語氣。「希望下次你問定嫻在不在的時候,是當面問我,而不是透過電話,孫弈。」
「我知道了,定逸。」這次,他的聲音堅定許多。
*** *** ***
下雪了。
溫定嫻坐在溫家的走廊上,看著銀白色的雪片自天際緩緩飄落,身旁那杯原本冒著熱氣的茶水早不敵冬季的氣溫,降溫成和週遭一般,令人抖瑟的酷寒。
「哈啾!」好冷!溫定嫻揪緊身上的長大衣,整個人在屋簷不畏寒地縮成一團。
她這輩子只從電視和書本上看過雪景,來日本後才度過生平第一個有雪的冬日,而她此生第一次見到雪的那一刻既不浪漫也不幸福,因為她「疑似」失戀了。
當她一個人在新雪初降的街道上,忍著寒冷,看著一對又一對的情侶攜手走過,苦苦等候孫弈前來赴約時,孫弈不知道在哪裡。
當她久候孫弈不至,一個人賭氣似的跑進餐廳,坐在雙人桌前,泫然欲泣地望著只有一人份的精美菜餚和對面空座位發呆時,原本應該和她一同分享得獎喜悅的的孫弈,人還是不知道在哪裡。整個晚上,他一通電話也沒打來過,連他的手機都關機了。
當她一個人坐在走廊上,看著細雪不停飄落,腦袋因為感冒而昏昏沉沉、聲音因久咳不愈而顯得瘖啞時,孫弈還是不知道在哪裡--好吧!他的確有打電話來找她,但只憑幾通電話,她就應該原諒他放她一個人,在雪裡枯等兩小時?
不、可、能!他起碼要登門賠罪、解釋清楚失約原因,否則,她才不願意回去住呢!不過……人家肯不肯讓她回去住,才是最大的問題……唉!談戀愛,大不易,真是千古不變的道理……
為什麼她第一次談感情,就如此波折不斷?老天爺真是厚愛她!
一陣腳步聲自後頭傳來,聽來很沉穩。
一定是爸爸。溫定嫻頭也不回。「我知道了,爸,再在外頭待一會兒,我就進屋子裡去。」
來人沒有回話。
「爸,今天中午想吃什麼?湯麵好嗎?還是想吃壽喜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