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雲,看妳的氣色紅潤,風寒都好了,大師兄總算放心了。」
「謝謝大師兄這些天細心的照顧,沒想到大師兄這麼會照顧人耶,看來偶爾小病一下也是件不錯的事。」
「傻端雲,哪有人喜歡生病的?」
「好啦、好啦,算我說錯話,端雲跟大師兄賠罪,說聲對不起,這樣行嗎?」
「妳呀,愈來愈調皮了!」
「調皮聽起來就是有那麼點不正經的味道,好吧,那我就正經八百,慎重跟大師兄說一件事情,好不好?」小手掏出懸在衣裡的環形玉珮。
「什麼事?」
「大師兄,這塊玉珮是端雲最重視的寶貝,往後玉在,端雲就在,玉碎,就代表端雲的心死。不過我想這一生大概不會有那個機會讓我毀掉它的。」
「端雲,下許說這麼不吉利的話!什麼玉在人在,玉碎心死的,統統收回去,大師兄不喜歡聽妳說這麼悲傷的話。」下知為何,看端雲這麼重視這塊玉,甚至說出這麼認真的承諾,江湜波心中竟湧現一股莫名的不安。
「大師兄,我剛剛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認真的,你可別把它當成是玩笑話,聽過就把它放在心底,往後我也下會再提起。不要皺眉頭嘛,活像個小老頭。」踮腳尖,伸手輕撫他打結的眉頭。
江湜波給端雲一個微笑,心頭卻是激盪又紛亂。
那一瞬間,端雲的笑容大大震撼了江湜波的心。
曾幾何時,在他心中一直是小女孩的小師妹,竟已長成心思細密、清麗秀雅的大姑娘了。但是他卻不喜歡這種感覺,如果時光能夠永遠停住,那該多好!
他希望端雲永遠都是這副可愛的模樣,一輩子當他的小師妹,讓他捧在手心疼惜,直到很久很久以後。
卷之四
歲月如梭,單純的孺慕之情,隨同身心的成長一同變質。
情芽初萌,悄然滋長,情根已然深種。
對端雲來說,她最敬愛的大師兄已不再只是「大師兄」……
光陰不待人,一轉眼,當年髒兮兮、瘦弱矮小的小雲兒,如今已芳齡十八,嬌俏可人的標緻姑娘了。
二一師兄、三師兄、四師兄,點心在爐子上,你們自己拿。」傅端雲捧起熱騰騰的紅豆湯圓,腳步輕盈俐落,朝外走去。
「『你們自己拿』?待遇差這麼多,端雲這朵小辣椒未免也偏心得太過了!」唐三忍不住抱怨,不過念歸念,人還是照樣走到爐子前,自己取碗動手。
小師妹煮豆沙的手藝堪稱一絕,把他的嘴跟胃都養刁了,一天下吃她的豆沙點心,就渾身不對勁。
「小三,你計較什麼?誰教你不是大師兄?別再抱怨了,小心被端雲聽見,到時候害大家沒東西吃。」朱四好心提醒。
「說的也是。端雲雖然是最小的,可是她太聰明,咱們兩個都歸她管。老二,你要不要來一碗?」
「我自己來。」耿默言走近,盛好點心,坐在一旁,看著湯碗裡的熱氣氤氳飄散,腦海裡同時浮現端雲每每熬煮豆沙的專心神情,她眉宇間的那抹溫柔啊!
「端雲……對大師兄有情。」耿默言語出驚人。
「噗!咳……咳……」唐三聞言大驚,差點沒被嘴裡的湯圓噎著。
「啊!燙、燙、燙啊!老二,你湯圓下吃,說這什麼渾話?怎麼可能?」朱四也嚇著了,手一抖,熱熱的甜湯燙著嘴唇,趕忙放下調羹,開口訓人。
「為什麼不可能?我說的是實話。」
「實話?我看這是笑話。」朱四放聲大笑。
他身後的唐三嗆咳得滿臉通紅,表情看來也想笑,但是無能為力。
「哼。」耿默言輕嗤一聲,冷冷看了朱四一眼,這兩個粗枝大葉的活寶,要是他們看得出來,全天下就沒有人不知道端雲對大師兄的情意了。
「咦,老二,你那是什麼表情?你明明知道大師兄和師姐早有婚約,兩人情投意合,大師兄這輩子唯一愛的姑娘就是師姐。咱們三個,誰不曉得大師兄平生最大的心願就是治好師姐的病,等她恢復健康之後,歡喜成親,白頭到老。」
氣息稍順,嗆咳總算停止,唐三認同朱四,點頭表支持。
「遲鈍的傢伙。」耿默言的表情從冷淡換成不屑,低頭專心吃湯圓,不再搭理這兩個後知後覺的師弟。
「老三,你說,老二說的可能嗎?」始作俑者又變回悶葫蘆,被勾起的好奇心平息不了,朱四轉頭繼續跟好兄弟商量。
「怎麼可能?我看老二根本就是亂講的!端雲跟大師兄的相處,跟你、跟我還不都一樣?什麼端雲喜歡大師兄?這絕對不可能的啦!」
「說的也是!大師兄跟師姐從小就訂了親,他們本來就是一對,全雲影上下都知道,端雲那麼聰明,不可能不知道這點。對,老三,你說的對。」
門邊一道佇立許久的身影,聽完屋內三人所言,整個人如遭雷殛,神智俱散。
雙眼空洞茫然,思考剎那間中止,她提氣輕躍,往另一頭無人的庭園奔去。
身影落定,淚水跟著滾落……
大師兄跟瑩秋師姐是從小就訂了親的未婚夫妻?
全雲影上下都知道這件事?獨獨她不曉得?
為什麼?沒有人告訴她呀!
為什麼她會直到今天才曉得這件事情?
下,她下相信!
大師兄看瑩秋師姐的眼神,明明和看她的一樣。
都是一樣的和善、一樣的親切、一樣的溫柔,她和師姐在大師兄心中都是他的好師妹,對,比手足還親的師兄妹……
誰來告訴她,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 *** ***
天際峰,夕落昏黃時,最美。
傅端雲呆坐在平日慣坐的老樹下,手中的環形玉在夕照下,閃爍著瑩瑩柔光。
螓首低垂:心思紊亂,她和環形玉相對無語。
不意會得知如此令人錯愕的事實:心中的痛和矛盾實非言語能形容。
剎那間,突生一股衝動,想找江湜波,把事情問清楚。可是,她怕,怕從他口裡聽見和事實一模一樣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