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疼傅瑞雲,更有滿滿的愧疚,唐昊沒有回答朱四的問題,只是任憑老淚縱橫,發洩心中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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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落時分,一日將盡,彩霞滿天,離愁無限。
看見澄黃夕照倒映在那一分為二的斷玉之上,江湜波如遭雷殛,全身氣力彷彿在一瞬間被抽空!眼前所見讓他不敢置信,再三眨眼,甚至用力捏了自己大腿幾把。
吃了痛,才相信眼前的一切,俱是真。
走到樹下,凝視許久,他才伸出手,萬分小心取下斷玉,掌心碰觸的冰涼感狠狠刺痛了他的心。
這是端雲最喜愛的玉珮,她常常捧著它,細心擦拭,在向晚暮雲中,欣賞它溫潤均勻的玉澤。
她說過,玉在人在,玉毀心死。
這是他送的玉,她會好好珍惜一輩子,絕不輕易離身。
但如今……
玉已成塊。
玉塊,決絕,此後各自離分,情份也絕。
衝動鑄成大錯,心頭堆積的愧疚比天際峰還要高,他恨不得時光能夠從頭。
男兒有淚不輕彈,但他無法控制……
「端雲,對不起,對不起……」
視線已然模糊,江湜波手捧斷玉,喃喃低訴遲來的歉意。
天邊暮雲延綿,相思,似雲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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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陽峰
峰頂寒風冷冽,砭人肌骨,傅端雲眼神空洞,像個木頭娃娃般站在明霞仙子居所前,任憑冷風拂身,亦無所覺。
「小姑娘,妳來了。」明霞仙子笑容可掬出現在傅端雲跟前,似是料定她早有今日之遭遇。「看來妳輸了。」語氣柔軟,有感歎,有憐惜,心被傷得有多重,不必問,看傅端雲的神情就明白。
徐徐一聲長歎,手起手落,轉瞬間已解了傅端雲的啞穴。
兩、三日來喉頭的緊窒倏地煙消雲散,這一解,彷彿為心底刻意壓抑的傷痛開了出口,傅端雲身子一軟,攤坐在地,淚水無法控制滑落,一哭不能休止。
「嗚……嗚……」
「哭吧,把妳最後的傷心哭出來!癡情得不到響應,只會誤了妳一生。妳陷在情關的泥淖裡不可自拔,別人倒成了鴛鴦,成雙成對,比翼飛翔。妳心裡苦,只有妳自己知道,只有妳自己受折磨,恩愛的『別人』永遠也看不見。」
「前輩……」嗓音顫抖嘶啞,傅端雲抱住明霞仙子,哭得不能自己。
「我使了這個暗招,對妳來說,雖然是陰險了點,但是長痛不如短痛,與其一輩子消沉,陷在那份永遠不可能實現的感情裡掙扎,倒不如狠狠讓自己跌一跤,心痛也好,心碎也罷,再深的傷口,總會有癒合的時候。」
明霞仙子耐心陪伴傅端雲,哭到她哭累了,情緒漸漸平復。
「謝謝前輩。」
淚水流盡,傷心不再,往後就算孤單,她也要自己一人好好地過。
「木已成舟,妳應該勇敢面對,不能就此消沉。妳願不願意拜我為師,學習更高深的武功?往後自在瀟灑在江湖走蕩,也不會有人敢欺負妳!」
聞言,傅端雲正色跪好,恭恭敬敬行了禮。
「徒兒參見師父,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好啊!我明霞這一生能有個傳人,而且還是唐昊最鍾愛的弟子,此生足矣!端雲,快起來,過兩日,為師就帶妳離開開陽峰,前往東山,潛心學習。以妳的資質和目前的內力,慢則半年,至多一年,妳必能學盡為師所有劍法,配合妳自身武功,融會貫通,讓武藝更上層樓,名列高手之林。」
「徒兒定當全力以赴。」
「好,很好,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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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後 天際峰
世事難料。
過度懸念傅端雲,唐昊在半年前閉關時,心神不寧,走火入曉,功體大損,而後健康逐日走下坡。這幾日病況加劇,時而清醒時昏迷,該是命終時刻將近了。
房裡,唐瑩秋鎮日守護;得知師父情況不佳,江湜波和三名師弟也守在床邊,寸步不離。
「咳……咳……沒想到……我會…這麼快……就走到……這一天……」
「爹,您安心靜養,別胡思亂想,多說話耗元氣啊!」唐瑩秋擔憂勸道。
「瑩秋,湜波……跟其它……師弟們……都在嗎?」
「師父,我是湜波,默言、小三跟小四也都在旁邊。」
「好,那正好。湜波,你……過來,師父……有話……一定……要……告訴你。」
「是,師父,徒兒在您身邊,您說。」
「湜波、瑩秋,你們兩個……要……誠實面對自己的心意……不要太過在意……所謂的……約定。我……臨終前……唯一的遺憾……就是……見不到端雲。端雲這孩子表面上……咳……咳……表面上很倔強,其實她是個很溫柔的孩子……」
一陣劇烈咳嗽襲來,幾乎要奪去唐昊的氣息,守在身旁的唐瑩秋心疼父親,早已哭得像個淚人兒。
「爹,有什麼事等您康復再說,孩兒求您先休息了,好不好?」
「是的,師父,有什麼交代,等您病好,就算要徒兒赴湯蹈火,我絕無二話。現在徒兒只求您好好歇息,別再多說話了!」江湜波也懇求著。
「不說……就來不及了!湜波,你聽好……現在我任命你……為朝天雲影……第二代掌門……以後要好好帶領師弟,和睦相處……」
「徒兒明白……」江湜波跪著應話,嗓音略帶哽咽,眼眶已紅。
「記得……我對你唯一的要求……就是……要……找回……端雲,一定要……找她回來,你虧欠她太多太多了……端雲……師父好想念妳……妳知道嗎?」
唐昊口裡直念著傅端雲的名,氣息已轉微弱。
「端雲,如果妳……有感應到……師父的……呼喚,一定……要回來雲影……到師父墳前……上一炷香……這樣師父死……才能……瞑目……端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