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湜波驀然停語,因為傅端雲轉過頭,端端看著他,眼底有淚光。
原來過去大師兄總是掛在嘴邊的叨叨唸唸--
「端雲,不許偷懶,妳要把武功學好,當一個堅強自立的姑娘,這樣就不會有人敢再欺負妳了!」
「端雲,妳很聰明,什麼都學得很快,學得一身本事,自己照顧自己,以後什麼都不用擔心!」
這些話裡頭竟然蘊含如此深刻的用心,但他從來不曾提過,而她竟也體會不出來……
清淚潸然滑落,為心底緩緩漾開的感動。
「端雲,別哭,繼續聽我說,好嗎?」大掌拭去她的淚,問道。
傅端雲不語,只是點點頭。
江湜波回以微笑,笑容裡有著滿足和疼惜,他熟悉的端雲就快要回來了。
「我和瑩秋從小就訂了親,其它師弟們還沒來之前,雲影就只有我和瑩秋。妳也知道瑩秋的身子不好,病一犯就是好幾天不舒服,我照顧了她十幾年,早成了一種習慣,習慣到讓我以為這就是愛情。我一直以為我喜歡她,以後就是娶她,兩個人做一對恩愛夫妻相守到老。在妳離開雲影之前,我一直是這樣想的。」
「那後來呢?」聽見他誠懇吐露心事,傅端雲終於有了響應。
「本來瑩秋病好,我們應該會即刻完婚的,但不知為什麼,在妳離開後,曾經殷殷期盼的念頭竟然就這麼淡了。我同瑩秋提過,她也欣然同意,答應等我將妳找回,我們再成親,這一找就是兩年。端雲,不瞞妳說,在找妳的這段時間,我真的滿心滿眼就只有妳,成天想著要趕快把妳找回,好好跟妳把話說開,把誤會解釋清楚。當初我會誤會妳,除了被瑩秋忽然沒了氣這件事給嚇著了之外,另一半的原因是我心裡也對妳生氣,妳一定沒想到大師兄也會對妳生氣吧?」
「你為什麼會對我生氣?我當時又沒做錯事!」語氣軟軟,有點委屈。
「因為我不明白為什麼我打心裡疼惜喜歡的小師妹,忽然就這麼不見了?早習慣有妳跟在身邊,精神百倍、歡歡喜喜喊著大師兄,可是一晃眼,妳就變成倔強彆扭的小姑娘,渾身都是刺,不許他人逾越雷池一步!誰靠近妳,就被妳的冷言冷語給扎得滿身傷。我想我們曾經處得那麼好,妳忽然轉了性子,或許是受了委屈,卻什麼也不肯對我說,擺明就是不信任我,這點讓我很難過。幾次碰壁下來,心也冷了,取而代之的是不諒解的怒氣,只是我一直氣在心裡,沒說出口。」
她邊聽,邊回想,同時整理自己的心情。江湜波不問她,只是握住她的小手,十指緊緊交纏,繼續對她傾吐心事:
「我真的是個很遲鈍的人,師父常說我這個負責執著的個性是優點,但有時也會是個缺點,早晚讓我嘗苦頭,沒想到後來就讓我在感情上吃苦了。端雲,大師兄真的在很早之前就對妳動心了,可是我卻到前陣子我們重逢,我才察覺到自己的心情,然後我一路回想,我到底是什麼時候愛上妳的呢?我想了好久好久,卻總是找不到答案。直到妳這次受傷,我擔心得吃不下、睡不好,整天守在妳身邊,就是盼著妳趕快清醒,醒來第一眼就能看到我。就在妳昏迷的那一晚,我終於知道我找到了答案。」
黑眸靜靜瞅著他,等他揭曉答案。
「還記得在妳十五歲那年,我帶妳下山買紅豆逛市集,還送了妳那塊玉,結果回來害妳染了重風寒,大病數日的事情嗎?」
她點點頭,嘴角不自覺微揚,那是她心底最珍惜的回憶之一。
「那一晚妳病了,瑩秋也病著,可是我只懸著妳的病情,整夜陪在妳身邊,連默言過來探望,要我休息吃飯,然後過去看看瑩秋,我都不肯!現在回想起來,原來在那時,甚或更早之前,我就已經喜歡上妳卻不自知。早在那年,這塊玉就偷偷當了月老,牢牢繫住妳跟我的緣份,只怪我太遲鈍,一直到這麼多年以後,才明白自己心裡真正愛的人是誰。」
語落,江湜波從衣領間取下一隻東西,捧至傅端雲面前。
「端雲,這塊斷玉我戴了兩年,從不離身,它貼在我心口,涼涼的,就像妳的淚水,隨時提醒我惦著妳,一定要找回妳。妳願不願意再給大師兄一次機會?」
他看著她,誠懇請求,眼底情意滿溢。
傅端雲見了,再也忍不住,手也拉出自己的另一方斷玉,淚水拚命地掉。江湜波的心意都說得清楚明白,他真的愛她,而她也好愛他,可是緊捏斷玉的手不斷顫抖,這塊玉似有千斤萬擔重,讓她怎麼也提不起,拿到江湜波面前去湊一個圓。
她的猶豫和退怯,就是她的心結所在。江湜波明白,他含笑主動將手裡的半玉遞到傅端雲手心,再拉起她的雙手,將兩個半玉合成一個圓,讓復合的玉牢牢貼在她的掌心裡。
傅端雲看著兩塊「重逢」的玉,又回頭看看江湜波,淚水還是不停,心情更是激動,難以言語。
將她抱至腿上坐著,輕撫她的發,江湜波柔聲對她道:
「端雲,我知道妳在擔憂些什麼,我現在就要讓妳明白,妳在我心中,和瑩秋到底有什麼不同。」
手指頭觸上她柔嫩的臉頰,輕輕磨蹭著,幫她拭去紛落不停的淚水。
「我見了妳,就會想接近妳,想抱妳,更想親妳,可是我對瑩秋從來不曾有過這種念頭。」含蓄用了「念頭」這個字眼,其實江湜波真正想說的是「渴望」。
「你這話……太沒說服力了!」
「為什麼沒有說服力?妳的理由呢?」
「你跟瑩秋師姐是青梅竹馬,又是未婚夫妻,你們私下在一起的時間也很多,我就不信你不曾抱過她,親過她。」話裡有濃濃的醋味,淚水漸歇。
「端雲……」
江湜波不知怎麼地,忽然眉開眼笑,笑得好開懷,柔聲連喚傅端雲的名,聽得她一頭霧水,只能睜著水眸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