櫃檯後的大理石牆上,三個銀亮的草書字體高掛,是公司行號,是服飾品牌,也是負責人的名字。
韓復智--一個闖進巴黎時裝舞台的服裝設計師。
他啊!創意一流好厲害,提攜新人好偉大,根留台灣好情操。季多莉在心裡為未來的合作對像韓復智先生鼓掌叫好。
「妳好,我是季多莉,和韓先生有約。」來到櫃檯,她對有過幾面之緣的總機小姐綻開笑靨。
「嗯嗯,季小姐,他正在會議室等妳喔!」總機小姐親切響應。
「謝謝。」
點頭表示瞭解的季多莉,於是小跑步地趕往會議室。
叩叩。
門沒關,她先敲一下門以示禮貌,再迅速掃瞄室內一眼;嘩,人好多,大概參與這次企劃的各路人馬都到齊了吧?
聞聲回頭的韓復智對她笑了笑。「進來吧,多莉。」他指了指身邊的空位,示意她就座。
會議開始,季多莉不慌不忙地自公文包摸出記事本和筆。
將記事本翻開,裡頭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工作重點,事實上,她與韓復智已經見過三次面,兩人早就討論得差不多了,但她仍是仔細聆聽韓大設計師侃侃而談,心想也許能從中發現自己遺漏了什麼也說不定。
「今年秋裝我打算走復古風,棕、灰色系。發表會選在圓山飯店九樓舉行,走秀人數男四女八,會場的佈置我要求……」
嗡∼∼嗡∼∼
十五分鐘後,季多莉耳邊起起伏伏的男音開始變得模糊,很奇怪,她無法專注。
手臂上雞皮疙瘩直冒,渾身覺得刺扎,她狐疑地東瞟西瞟,視線在對上兩道露骨的眸光之後,心驚了一下。
折翼男哇哩咧,他怎麼也在這?
什麼身份?model,燈光師,還是搭佈景、做道具的?嘖,不管他是幹麼的,總之他在這裡出現,就表示自己可能得和他共事一陣子。
噢,不要吧……
季多莉低頭避開對方像要扒掉人皮的視線,心裡暗歎--早知道和折翼男會有狹路相逢的一天,她當初就不要使壞了。
哎哎,盯著她看的眼神非常不友善,有那麼嚴重嗎?石膏都已經拆了,「白癡」兩個字早離他很遠很遠啦,真是個愛記恨的男人!
「多莉。」發表完談話的韓復智喚她。「多莉、多莉?」沒反應,他又連喊了兩聲,要她回魂。
「嗄?」被逮到自己不專心,季多莉面紅耳赤。
她偷瞄了一眼害她失常的折翼男,發現他望向自己的視線透著嘲諷,心裡忍不住冒火。
「妳準備得怎樣?」韓復智問。
呼,冷靜!冷靜!「咳,我畫了幾個模板。」吐了口氣,她力持鎮定地自公文包取出畫本,遞給韓大設計師。「髮型方面,我的主張是髮色都染深棕,女模長髮盤起但不要太整齊,男模發尾抓出線條;妝的部分是銀灰、淺棕兩個系列,眼部周圍特別加強,我想表現出一點點頹廢的感覺。」
「唔,不錯。下星期二定裝,到時候妳挑個模特兒試造型給我看。」韓復智仔細參看模板,感到滿意。
「現在也可以喔,我有帶傢伙來,要不要先抓個人來試試?」
季多莉手指著腳邊的化妝箱,大眼則不懷好意地又瞟向那個死盯著自己看的臭男人,心想如果可以,她一定要挑他來玩弄,男、女造型通包,然後化完妝就走人,頭髮和妝都不幫他卸!
「還是下星期二吧。」韓復智搖頭。「佩妮有一些關於配件的問題要請教妳,而且我得和其它人討論舞台啦、燈光的配置什麼的。佩妮、佩妮!」他喊來助理。
「OK,我明白了。」
沒辦法得逞啦,暗呼可惜的季多莉,只好跟著韓大設計師的助理方佩妮小姐離開會議室。不過還好,至少她終於能擺脫折翼男勾勾纏的注視。
來到方助理的辦公室之後,兩個女生展開另一階段的熱絡討論,時間被盡情地消磨,待議題總算告一段落,窗外的天色已經變暗。
「哇,六點半了,要不要再等我一下?我們一起去吃晚飯。」方佩妮熱情邀約。
「算了,我手上大包小包的,上館子麻煩。」季多莉邊收拾邊說。「對了,佩妮,茶水間在哪?講了一大堆話,我口乾舌燥。」
「電梯右邊走道轉進去。妳等等,我去幫妳倒水。」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好,喝完水順便搭電梯下樓。掰嘍!佩妮,有問題的話隨時打電話給我。」揮揮手,她離開方佩妮的辦公室。
左側,會議室的門扉緊閉,季多莉沒有停下腳步,只隨意地瞥了一眼透著燈光的百葉窗。
她決定不跟韓復智說再見,因為他在忙,而且折翼男應該還在裡面。
忖想之際,黑色高跟鞋已踏進茶水間。好渴好渴!她取了個紙杯倒水,咕嚕咕嚕猛灌,待補足了水分之後,不忘從包包摸出口紅、化妝鏡修飾一下掉色的嘴唇。
抹口紅抹得專注,她沒發現有個人影晃進小小的茶水間。
「壞多莉。」
「唉!」突如其來的輕喊嚇了季多莉一跳,手一震,將口紅硬生生地抹出唇形外。
她不滿地偏過頭,眼睛死命地瞪向出聲的折翼男,心裡痛罵這人有夠幼稚,偷偷摸摸地站在人家身後嚇唬人!
寬大的肩離開門板,丁冀朝她欺近。「妳真的很壞耶!多莉。」然後他伸手揩去她不小心畫出唇外的口紅。
他一個施力,指腹感覺得到她的肌膚下抵著一顆顆的牙齒。
痛、痛!「幹麼啦!」季多莉火大地拍掉他不軌的手。
「為什麼罵我白癡?」
真是壞死了,他這輩子還沒碰過這麼惡質的女人。
「你哪只耳朵聽見我罵你了?」雖然心中警鈴大作,季多莉仍是逞強地硬賴。
「嘿,妳很皮喔……」他挑眉,手又伸過去壓她的嘴。揉揉揉!拇指像在捺印似地,將她嘴上紅紅的唇膏拓得下巴、臉頰都是。
使盡吃奶的力氣仍撥不開折翼男惡整的手,季多莉於是改用捏的,卻造成雙手被緊緊揪住的結果。「放開!放開啦!」她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