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討論得熱烈,有時還會站起,慷慨激昂地陳述,他卻總是不動聲色地聽著,瞧不出什麼特別情緒。
海珊瑚凝望著,不覺幽幽歎息。若是能近一點看他就好了,近一點,她就能看清楚那雙眼,也許就能分辨出他藏在眼底的思緒。
她近乎癡迷地望著他,望著他閒逸地將一隻臂膀擱上椅背,望著他慵懶中掩不住霸氣的坐姿--他真的俊極了,好生迷人!
心,霎時不聽話地震顫起來,好似小鳥兒振翅,不停地撲拍著,她捧著胸,粉頰發燙。
數日未見,直到真正見著了他,她才恍然領悟原來自己竟如此思念他。她是這麼這麼想見到他啊!為何他竟能忍得住不來瞧她?他一點也不思念她嗎?
冰涼的柔荑,緊緊執住門屝,她往前踏一步,渴望著更看清他。
寒風吹過,捎來瓣瓣雪花,靜靜地,飛落這個世界。
下雪了。
海珊瑚微揚起容顏,任冰冷的雪花落上自己的眉眼。好涼呢。她探出手,接住一瓣雪花,笑吟吟地欣賞著那晶瑩剔透。
隨著白雪紛飛,風勁似乎也察覺到異樣,稍稍抬眸。
他看見她了!海珊瑚的心跳著,玉指略略緊張地捲縮,嬌美的下頷揚起,迎向他銳利有神的眼光。
是她的錯覺嗎?還是他總是冷靜的俊臉果真抽動了一下?他似乎很驚訝,而訝異過後,是一片怔忡的空白。
他被她嚇著了嗎?她甜甜地、愉悅地微笑了,藕臂高舉,美麗的衣袖霎時如蝴蝶展翅,然後,她踮起腳尖,輕盈優雅地旋轉一圈,與漫天飛雪共舞。
我好看嗎?她停下來,用清澈的眼神俏皮地問他。
他自然沒有回答。
她也不等他回答,朝他眨了眨眼後,便翩然旋身,宛若彩蝶,飛逸而去。
她不曉得,在她離去後片刻,風勁便找了個借口,迫不及待地衝出議事廳。
「公主呢?」他問守門的侍衛。
「公主回鳳凰宮了。」侍衛回道,「她吩咐我將這個交給您。」
風勁接過一方繫著彩繩的小布袋,袋了裡裝著某種物事。
是什麼呢?他微微困惑,幾乎想立刻拆開,但終究還是忍住了,將布袋揣入懷裡,直到進偏殿的御書房,他才拉開細繩。
一股清香撲鼻而來,他蹙眉,取出一隻繡工精細的香囊。
寶藍色的香囊上,繡著一隻振翅高飛的鷹隼,器宇軒昂,姿態高傲--這是他們風反的族徽啊,是霓兒親手繡的嗎?
風勁握著香囊,來回端詳,從前的她最不喜歡做這些女紅了,他實在難以置信這鷹隼會是她親手繡的;還有這熏香--他將香囊湊近鼻端,深深一嗅。這味道好生奇怪啊,極端淡雅之中卻又有股說不出的濃郁,似清淡的風,也像澎湃的海。
這是她專為他調的香嗎?怪誕的滋味忽地在風勁胸臆間漫開,他嗅著這獨特的香氣,身上的血流竟莫名有些加速,好像就連心跳,也在他不經意間擺脫了控制。
這並非是他初次收到這個表妹送來的禮物,卻是第一次讓他魂不守舍地直握在手裡。
他握著這香囊,品著這香氣,恍惚地想著方纔她突姍其來出現在議事廳外,莫名其妙地舞了一圈。
她在落雪中旋舞的姿態,看來好嬌、好俏,艷光射進他的眼,教他霎時間失了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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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祭。
每年初雪落下的時節,千櫻會舉辦雪祭,目的為祈求來年風調雨順,民生安康。這是國內重要祭典,與櫻花祭及中秋祭並稱為國內三大祭典,
自從天神殿的祭司,也就是千櫻的護國巫女水月宣佈雪祭口期後,王宮內處處張燈結綵,屋宇亭閣勻上琉璃白雪,好似鋪瓊砌玉,美麗動人。
這天,雄偉的祭壇在天神殿外的廣場搭起,四周則是為達官貴人準備的席位,除了位高數階的王座之外,分據四方的貴賓席則是保留給千櫻國風、花、水、火四大氏族的代表。
入夜以後,在專屬鳳凰宮的侍衛隊引領下,海珊瑚乘轎來到了會場,風勁早在廣場上等著她了,宮女們替她掀起轎簾,她一眼便看見了他。
他就站在她面前,身穿一襲寶藍鑲金絲袍,英姿挺拔,氣韻渾然天成。
他看著她,湛眸如斯深邃,宛若兩片延伸至天涯的汪洋,好專注、好深遠地看著她。
小鳥兒又在她心房撲翅了,海珊瑚輕歎一聲,愉悅地握住他遞過來的大手。
「好幾天沒見你了,風表哥。」她盈盈舉步,與他相伴前行。
「誰說好幾天沒見?妳昨兒個不是才跑來議事廳外嗎?」他似笑非笑。
「那不算。我只是在門口看了你一眼,又沒說上話。」
牽握她的手緊了一緊,「怎麼不留下來等我?」
「你在忙,我不好打擾你,所以就乖乖回去了。」
他不語,靜靜地像在想些什麼。
「你生氣了嗎?風表哥。」她抬眸望向他側面,「我是不是不該去找你?」
他同看她,「妳以前從來不會這麼做。」
她心一跳。她不會嗎?
「為何在殿外跳舞?」他問。
「因為我想讓你看見我穿新衣裳的模樣。」她坦然回答,「我好看嗎?」明眸揚起,期盼地問他。
「……好看。」他聲嗓微澀。
「今天也好看嗎?」她又問。
「嗯。」
她嫣然一笑,「我自己也這麼覺得,這些新衣裳,每一件都好看得緊、」
「好看的不是衣裳。」他忽道。
「嗄?」她愣了愣。
「是人把衣裳穿好看了。」
「啊。」她俏臉一紅,「表哥的意思是……我生得好看囉?」細聲細氣地問道。
他不語。
她卻明白他的意思的確是那樣的。他讚她好看呢!海珊瑚微笑地想,桃腮生暈,明眸瑩亮。
「我送你的香囊,你喜歡嗎?」她又問。
「那是妳親手做的嗎?」他不答反問。
「當然啦。」她慎重地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