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兒,這鐲子是你娘臨終前交代要給你的,我一直擱著沒放在心上,昨晚想起,連忙找出來給你,這次一別,也不知有沒有機會再見到面了……」
她想說點什麼安慰老父,但礙於一旁的兄嫂,頓時無言。也不是防他們,只是她恢復年輕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妥當。
服了靈藥的隔早,爹爹即去告知大哥她要代替采兒入宮選秀女之事。
當時大哥一聽,立即大表反對,開玩笑,先別說她的年齡,現在宮裡的人都知道她自縊死了,她這一去豈不將全家人的命送到刀口邊嗎?欺君之罪可是要誅九族的。
可爹爹一再向他保證,說自己在宮內向來少與人交往,認識她的人聽說也都同屬這次放出宮的人,不會有問題的。
「就算……就算真出了什麼事,嫣兒說她會自我了斷,絕不會拖累家人的。」楊敬的聲音有些哽咽,暗暗希望這事絕不會發生。
「怎麼自我了斷?被發現就被發現了,她到時死一百遍也無法彌補欺君的滔天大罪……」
「住口!」他打斷兒子的話,「別那樣咒你妹妹!」
楊守書不明白,爹的腦袋裡到底在想什麼,把嫣兒送進宮裡去才真的是找死!「爹……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別說了,總而言之,嫣兒她想進宮就進宮,這件事就這樣決定。」
楊守書雖然完全不能理解父親為何如此堅持,但思及自己真的也捨不得女兒入宮,加上後來父親又一再軟言勸說,保證不會有事,向來懦弱的他便沒多說什麼的暗許了。
只是,雖然哥哥妥協了,卻不能開誠佈公,要讓他們知道自己恢復年輕的事,依大嫂那三姑六婆的性子,怕不到處說嘴去。
就因為這樣,以至於後來她都得藏住真面自,隔著臉上的布紗,她竟然連最後一面,都沒讓父親瞧瞧……
「楊秀女,時辰到了,該進大廳了。」一名宮女將她出神的思緒給喚了回來,「喏,跟著我走,這深宮內苑大得跟什麼似的,要走丟了,我也沒把握把你找回來呢!」
「是……」她連忙跟在她身後,這名宮女是新來的吧?她沒瞧過她。
這昭景官可是自己住了二十年的地方呢,饒是自己再怎麼沒方向感,她還是熟得不能再熟。
這次被放出宮外的宮女,都是她們昭景宮的,眼看景物依舊,可人事全非,她不禁有些感傷起來,和自己相好的小雲兒、袖梅,她們放出宮外後可好?
「……要小心點,喂、喂,我在跟你講話你有沒有在聽啊?」宮女推推她,「老是這樣出神可不行喔,等一下秦國夫人問話時得機伶點,你別看她有點歲數了,又笑得跟個菩薩似的,就以為她沒什麼,要知道你有沒有機會在晉王面前露臉,全看她的心情呢!」宮女吱吱喳喳地交代著,這個楊秀女如此漫不經心,讓她實在看不下去。
秦國夫人?!聽到這個名字,楊妤嫣渾身一震,就是她害得自己和陽兒分開的,她會再見到她嗎?
宮女瞥見她似乎抖了一下,連忙安撫道:「唉,她也沒那麼可怕啦,就是古板了些,愛管閒事了點而已。」
楊妤嫣感激地對她笑笑。轉眼間,兩人來到大廳,已有眾多女子等候在此。
「來,這邊候著,王爺待會就來了。」說完,她就退了出去。
秦國夫人遠遠地瞧見又有宮女領著秀女來了,兜著笑意走過來招呼,心裡邊盤算著這次所選的秀女姿色樣態可都一等一呢,包準晉王絕對沒得挑剔,娶個美嬌娘回府。
等來到楊妤嫣面前,抬眼一瞄,看清楚了她的臉,臉色刷地大變,有些驚駭地想問些什麼,卻語不成句,「你、你……」
好像,真的好像!
「采兒見過秦國夫人。」楊妤嫣比她還怕,只是強壓下直讓她想發抖的怯意。
秦國夫人撫了撫心口,別怕別怕,那賤婊子早死了,這女孩只是和她長得像而已,瞧,一看就知道兩人年齡差了一大截呢!
「你喚什麼名?」她一邊問,一邊接過身邊宮女遞來的秀女名冊,可也無心翻閱,又丟回給宮女。「楊采兒。」她是頂著侄女的名義入宮的,「家祖父是廬城縣令。」
楊?!廬城縣令……秦國夫人聞言,剛回復的臉色微微出現一股說不出的複雜神色。「楊妤嫣是你什麼人?」
她鎮定地回道:「她是我的姑母。」
鬆了口氣,暗笑自己的大驚小怪,秦國夫人這才安下心,細細打量起楊妤嫣來。
這女孩樣貌清麗,眉宇間恬淡自若的神色叫人瞧了舒服,天庭飽滿,印堂開闊,下巴小巧圓潤,一雙眼晶瑩清澈、目不斜視,看來端莊大方;再執起她的手,厚實細嫩,掌心上硃砂點點,分明一副富貴命相。
秦國夫人越瞧心越喜,看了這些個女孩,她最屬意這個了。「家裡還有些什麼人?今年幾歲啦?」「除了祖父,還有父母,采兒是獨生女。今年剛屆及笄之年。」
「來宮裡怕不怕?」
她邊搖頭邊說:「不怕,宮女姐姐都待采兒很好。」不怕才怪,她怕得要死,怕她再一次拆散她和陽兒,更怕陽兒不愛她了。
應答如流,很好。秦國夫人越來越喜歡她了,她家世雖不顯赫,但至少出身清白,最重要的是,她的年齡和晉王相當,不像那個狐媚子……
想起她的姑母楊妤嫣,她就一肚子氣,也不想想自己都一把年歲了,還敢勾引年輕的晉王,要不是被她早一步發現,這事怕不壞了整個皇室名聲?
不過她這人可公平得很,恩怨分明,楊妤嫣犯的錯,怪不到她侄女頭上。
「很好、很好。」秦國夫人執著她的手,笑得合不攏嘴。
楊妤嫣心裡有些惶惶然,她……是喜歡自己的嗎?那她當初為何要處心積慮地除掉自己?
想想,那時秦國夫人也不算認識她,只是聽說了她和陽兒的事,急忙來求證時,親眼見到一個三十多歲的宮女和二十歲的晉王親暱的舉止,就此定了她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