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呀,老是想休息,咱們這趟鏢也算非同小可,上百兩官銀數字雖不大,但對象可是明王趙亨,他是出了名的難纏,這鏢銀要有了閃失,哼哼,我們鏢局就可以關門大吉了。」
方天堯在聽到「上百兩」時,眸中倏地閃過一抹詭異的光芒,似在算計些什麼。
「喝了茶就走吧,我們還得往前探路呢,遲了交鏢日期,真吃不完兜著走了。」
「怕什麼,離交鏢之日還有大半個月呢……」
兩人邊說,匆匆喝完了茶,接著如同來時一般,解了韁繩快馬加鞭離去。
「原來是送官銀的鏢局……」楊大郎嘟噥著。
方天堯望著方纔那兩人離開的方向瞅了好半晌,低頭沉吟了一會,再抬起頭時,眼中似下了抹堅定的決心。
「小石頭,你快回去吧,放秦大娘一人在家不好。」
「有小猴子幫我看著呢!它很聰明……」
「我說你快回去就回去!」他不耐煩地打斷她的話。
「喔——」秦小石不得已訕訕地走了,臨走還不時回頭望。
見她走遠了,陳午這才回過頭來,「小石頭這丫頭心地善良、做事勤快,討來做媳婦是上上之選。」他輕撫著鬍子,笑瞇瞇地道。
「先別說她了。」方天堯壓低聲音,「我有一個計劃……」
用完晚飯後,煎了藥汁,伺候姥姥喝下,秦小石帶著幾乎可算是她惟一的朋友的小猴子,來到屋後的小溪,一人一猴將雙足浸入沁涼的水中,消消這七月悶熱的暑氣。
「小猴子,姥姥的病到底什麼時候才會好啊?我今天幫她擦澡時,發現她身子越來越壞了,簡直只剩一把骨頭。而且姥姥越睡越多,醒的時候也是一直咳,她已經好些日子都不曾跟我好好說過一句話了。唉!」
小猴子像聽得懂人語,發出「吱」地一聲,似在安慰她,要她別太擔心。
「要我怎麼不擔心呢?」她看了它一眼,「我娘死得早,打小就是姥姥拉拔我長大的,說是奶奶,其實她更像我娘。」
「吱吱——」小猴子擺擺頭附和。小石頭瞭解地一笑,它八成也想起它的娘了。
她抬頭仰望星辰,滿天繁星朝她眨著眼。「姥姥以前常說,頂上三尺有神明,這世界上真的有神嗎?神是不是都住在星星那邊?」
她閉起眼,雙手合十,開始誠心祝禱起來,「天上的神啊,不管你現在有沒有空,聽我小石頭說幾句話好不好?人家說,有燒香有保佑,我小石頭平時在廟口賣藝,路過時都不忘給你們拜兩下,雖然沒有鮮花素果,不過你們別那麼愛計較啦,算我有拜,要記得保佑我姥姥喔,讓她病快好,生病好痛的……
「還有……」她臉驀地紅了,「這話要跟月老爺爺講的,我想,呃,我想……」
她支吾了半天,才羞極地嚷了一句,「就是天堯哥啦!哎呀,你們都知道的啦!」
說完,她起身,不待穿鞋便光著腳跑回屋裡去,留下一頭霧水抓耳撓腮的小猴子。
星兒閃閃爍爍地笑了滿天,然而,秦小石沒瞧見,一大片烏雲正逐漸籠罩過來。
風雨欲來。
第一章
「什麼?!爹,這怎麼可能呢?」
秦問瞥了心急的女兒一眼,瞭然於心她為何著急。「你沒聽錯,天堯他搶劫官銀,失風被抓,現在押入大牢裡候審。」
「這什麼時候發生的事?我們不過出門做了幾天生意,怎麼會發生這種事?」秦小石猶是一臉的不可置信與擔憂。
「我剛聽照顧你姥姥的春花嫂說,天堯他夥同楊大郎、陳午他們,三人不自量力竟去攔路搶劫,對方可是學過武的練家子,被抓,理所當然。」
她有些訝異爹爹話語中的平靜。「爹,什麼叫理所當然?!或許劫鏢搶官銀是不對,但他們現在人被抓進牢裡!田里也該是收割的時候了,楊大叔、午大叔不在,那些粗重活兒誰做?還有天堯哥……哎唷,真是急死我了,爹,你也想想辦法呀!」
「我哪有什麼辦法好想。」自作孽,不可活。不是他無情,而是也無可奈何。「再說他們劫的這批鏢銀可是明王趙亨的貨,他那人是出了名的橫霸,敢在太歲頭上動土,我看天堯他們是凶多吉少。」縣衙的大人都不敢辦,說是要等明王回府,讓他自個發落這一干人犯。
「爹,你真的見死不救嗎?」秦小石洩氣地問。
秦問瞪著女兒,「你要我怎麼救?」
「你會武功,或許……」她存有一絲希望地看著爹爹。劫獄二字含在口裡,不敢吐出。
秦問歎了一口氣,「女兒呀,不是我這做爹的要潑你冷水,但一個女孩家還是要有些矜持,你這樣沒名沒分的為人家窮擔心算什麼呢?爹本想這天堯人雖海派、好賭些,但至少對人誠懇,活兒也肯幹,你許了他或許終身也算有靠,但現在看來……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意思是要他冒險去救人,不可能。
「這件事跟我喜不喜歡天堯哥沒有關係。」她才不是那種自私地只為自己想的人呢!「我、我嫁不嫁他無所謂,」她的臉紅了,一半是羞赧,一半是義憤填膺。「可午大嫂和楊家嫂子怎麼辦?楊大叔的七個小孩怎麼辦?沒了爹,叫他們日子該怎麼過?」
「你別淨向我嚷,我哪知要怎麼辦?你姥姥病得那麼沉,我們自個的日子都快過不下去了,哪有心思顧別人。」
「對,你只有要借錢的時候才會想到這世上還有個天堯哥!」秦小石氣憤極了,她不明白爹爹為什麼能將這事置之度外。
「你……」秦問被女兒這番話激得動怒了,勉強壓抑下怒氣,他轉身往內室走去。「我去看你姥姥,天堯的事,你氣我也好,怨我也罷,我是無能為力。」
汴梁城裡,相國寺依然人來人往,不因邊疆烽煙起而失了人氣。
剛賣藝完,收拾好傢伙,秦問去找大夫抓藥,秦小石則坐在寺前的階梯上看顧東西,她手托著腮,不住地咳聲歎氣,身旁的小猴子姿勢和她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