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二拉過椅子在她對面坐下,難得他們能有獨處的機會,他緊緊把握住。
小梓忍住想馬上逃跑的衝動,命令自己勇敢一點,好好地坐在椅子上。
「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浩二真摯的情感表露無遺。
「好讓你再傷害我一次嗎?」小梓如被針刺到,馬上犀利地回他一句,「笨蛋當一次就綽綽有餘。」
「你知道嗎?來之前我就告訴自己,絕對不會再放你離開。」浩二俯身,雙手放在椅子兩邊,將她牢牢地困在其中,宣誓般地道。
「不管你到哪裡,我都會緊追不放。」他將臉貼得更近。
小梓抗拒他身上傳來熟悉的氣息,用力推開他,站起來向後連退了幾步才說:「不管你的目的是什麼,別以為跟我耗在這,我就會再上你的當。我早說過,這不是你該待的地方,與其自討苦吃留在這,何不早早滾回你心上人身邊?」
小梓瘖啞地向他嘶吼,臉色有著被深深傷害的痛楚,她怎麼也忘不掉那天她所聽到的每個字。「因為,你才是我真正所依戀的,所以我來了。」浩二雙眼盛滿深刻的情愫,緊緊抓住她的目光。「原諒我的愚笨,是我發現得太晚,以至於說出那些傷害你的話,拜託給我一個機會來彌補這些錯誤。」
小梓什麼都沒說,彷彿確定什麼似的看了他一眼,便快步地跑出去。
浩二並沒有追過去,倚靠柱子無力地看著逐漸遠去的影子。
這一刻,他真的害怕,害怕小梓狠下心來一去不回頭,任憑他怎麼做都喚不回……
翌日清早,小梓的臉色比起昨日益發木然,同僚紛紛關心她的狀況,要她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浩二的視線更是從頭至尾一刻都沒離開她,看在眼裡,更加強他無論如何要把她帶走的決心。
早上有補給藥品送到,小梓為了躲避與浩二的接觸,隨便吃片吐司就跟著領隊去接那些東西,而浩二則隨另一組人到平日的看診區去。
今天來求診的人數減少許多,浩二走到已經不能叫街道的路上透透氣。重建是一條漫長又艱辛的過程,尤其對這樣一個落後的國家來說。
是啊!漫長艱辛,用來形容目前他和小梓之間的情況再合適不過了!
他多麼想念她的笑容,如今的她總是眉頭深鎖、面無表情,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太過愚蠢所造成。
他才想走回去之時,一個約莫五六歲,全身髒兮兮的小孩從他面前跑過去,災禍並未奪走屬於這年紀的活潑好動。
浩二一直看著他四處亂走,直到小男孩突然越過拉起的警戒線,接近一幢半倒的建築時,他驚覺不對,馬上拔腿想把小男孩叫回來。
「別過去,快停下來!」他用英文著急地大喊,但小男孩還是繼續他的探險。
浩二別無選擇只能跟著他進入了只剩斷垣殘壁的房子裡,想快點把這頑皮的小鬼遠出去。
他迅速尋找他小小的身影,抱起他的那一刻,突然感覺地面開始晃動,整個房子轟地一聲,頓時塵埃揚起,陷入一片天昏地暗之中……
崩塌引起的聲音引起附近人群的注目,而恰恰經過的小梓和同事也急忙停下車察看是否有人受傷,警戒線早已清楚的標示,應該沒有人在裡頭才是,但前面卻圍了一大群人。
「有人受傷嗎?」她飛快奔過來,迅速地掃視一切。
「還不知道!」那人聳肩,「不過有人看到在倒塌前,有一個大人和小孩好像進到裡面的樣子。」
「進去裡面?」小梓覺得奇怪,附近居民都知道這邊有隨時倒塌的可能,應該不會有人拿生命開玩笑才是。
「聽說好像是為了追一個小孩,那個日本男人才會進去的。」
「你說什麼?」小梓一聽瞳孔突然大張,緊張地抓住那個人的衣服。
「聽說是醫療團裡的那個日本醫生。」他對小梓說。
「日本人……」小梓感覺週身血液在一瞬間凍結。
在這裡只有兩個日本人,一個是她,另一個是……
喔!天啊!不會的!他不會有事的!她的心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她努力越過人群站在那堆土石前大喊浩二的名字:「浩二!浩二……」
若非身旁的人拉住她,小梓已不顧一切的往裡面衝了。
「放開我!」她著急的想掙脫,她要進去找他。
「浩二,你回答我啊。」小梓眼淚垂在兩腮,拚命喊著浩二的名字。
「不要跟我開玩笑了!你敢就這麼丟下我,我要怎麼原諒你?」她近乎崩潰的哭叫,無力的跪倒在地,不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宇川浩二……你聽到了沒?」
兩分鐘過去了,還是沒有動靜。
然後在眾人的驚呼聲中,一大一小的人影漸漸清楚。
浩二全身灰塵的抱著嚇壞了的小孩,從殘垣後頭拖著流血不止的腳一步步走出來。
小梓不敢相信地看著他離她越來越近,他的頭髮到腳都沾滿了灰塵,終於她忍不住掩面大哭。浩二放下手上的小孩,蹲下來緊緊地擁她入懷,「我聽到你說原諒我了,聽得一清二楚,你跑不掉也賴不掉的。」
小梓小臉埋在他胸前,剛才生死攸關的一刻讓她餘悸猶存,只能選擇攀緊他的身體,聽他的心真的在跳動,他沒有離開。
「對不起!」他說。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每說一次他摟她摟得更緊。
小梓仍在抽泣,她無法甩脫那種被人緊掐住喉嚨的窒息感。
「如果……」她睜大盈著淚水的明眸道:「如果你再這樣嚇我,別指望我再跟你說上一句話……」浩二愛憐地拭去她的淚水,「我說過了,沒有得到你的諒解之前,說什麼我都不會離開你。」一邊親吻她的發,鄭重許下他的承諾。
「嫁給我?好不好?」浩二手心不聽使喚地開始冒出汗來。
「嗯!」沒有絲毫遲疑,小梓輕點下頭,明白這輩子除了這個男子,再也沒有人能這般直透她心的深處,讓她每天醒過來就想見到,讓她永遠牽掛,讓她即使傷透了心,卻還是無法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