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麼都被蒙在鼓裡?為什麼不跟她說他的病情?難道他還是一直把她當成外人看待?為什麼不告訴她?
「別再問了——」
雷上爵的怒吼阻斷了她的問話,她回頭,只見她心愛的男人面如死灰,一張俊美的臉孔糾結著痛苦的情緒。
他不希望在她的面前是一個弱者,他不希望她見到他最不堪的脆弱……
雷上爵以怒吼來掩飾自己的難堪,你很喜歡刺探別人的隱私是不是?你的職業病又犯了是嗎?連你身邊的人都不放過?也一定要問個水落石出?」
她沒有想到他會用這麼大聲的話罵著她,沈蕾頓時哽咽,為了他隱藏了這麼久的病情而難過,羽睫扇落兩滴委屈的淚水。
「不是的!我只是……我只是關心你……」
「關心我?」
耳邊傳來了沈蕾哽咽的顫抖語音,難道……她哭了?
雷上爵握緊了拳頭,阻止自己想要上前安慰她的衝動,理智跟熱情在最短的時間內做了纏鬥,最後他還是決定了冷漠。
「你沒有必要關心我,沈蕾。」他的臉上冷冷的,故意忽略她的眼淚。「我們只不過是同事,我也是看你可憐,被人退婚又沒有父母朋友,所以我才每天都來看你、關心你。」
「哥,你在說什麼?」劉天兒不忍他再這樣說謊下去。她明白他不願意讓心愛的女人被自己拖累,可是她也不忍沈蕾被他這樣深深傷害……
雖然劉天兒阻止雷上爵繼續說下去,可是雷上爵的話早就像是一把銳利的刀,深深刺傷了沈蕾的心,讓她險些握不住手裡的枴杖。
一陣難堪的沉默讓三個人都痛苦;而雷上爵慶幸自己此刻沒法看清楚他所愛的女子臉上是怎樣的表情。
她那張白皙的臉龐是不是正掛著怨恨的眼淚呢?
她的小腦袋裡面,是不是也正想著把自己大卸八塊的畫面?恨不得把這個玩弄她感情的自己給吞吃入腹?
如果是,那麼他慶幸自己的計謀成功。
不是每一個對她好的人,才叫做生命中的貴人。他所做的一切,是為了將來她的美好前途。
現在他們的確可以相愛,可以過著幸福的生活,但是遲早有一天現實會將他們的愛情冷卻的;當他看不見的時候,他能給她什麼樣的世界?
一對情侶在一起,不外乎是要讓對方跟自己能互相成長,然而他失去光明之後呢?
一個只會玩攝影的人,失去了他最寶貴的眼睛,另一個確是前途一片光明的女記者,要怎樣才能夠繼續下去?他又能給予她怎樣的成長?他只會像是一塊沉重的鉛塊,慢慢地讓沈蕾跟著自己沉落。
他只不過已經看見了未來,他只不過是提前用對沈蕾最好的方式讓她幸福。現在她會恨他,將來她會感謝他。
「少往自己的臉上貼金!」雷上爵冷冷地說著,一面往休息室的出口走去。 「不是每一個男人都會喜歡你這種文藝美少女的,如果你還以為大家都只吃你這套天真無邪的模樣,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他必須離開。
因為他沒有自信能夠抵擋沈蕾的眼淚多久;也不曉得他的熱情會不會推翻自己現有的理智?
他的內心是多麼地渴望將她擁入懷中,把纖細的她呵護在手心裡,不讓沈蕾受到傷害;然而現在,他所擁有的一切可能即將都會化成灰燼,他不要她跟著自己受苦……
愛情若無法站在平等的位置上,很快地這段戀情的壽命也會跟著灰飛煙滅。
他必須走,這是他愛人的方式。
天知道他有多麼想要在今天,這最後一次跟沈蕾見面的機會,仔仔細細地將她的美麗烙印在心裡的相機,讓她成為他心上最美麗不褪色的風景……
雷上爵大步大步地往休息室走去,但身後卻出現一股小小的阻力,阻擋他往前走去。
「你……」雷上爵張大了眼。
他心愛的小女人一身朦朧的粉紅色衣裳挨近了他的身邊,纖細的手緊緊抓住他的外套,阻攔他離開。
沈蕾的杏眸再也止不住那氾濫決堤的淚水,一顆顆豆大的淚珠就此滑落粉嫩的臉頰,直直地滴落在雷上爵的外套上,燙傷了他離去的決心。
「為什麼你要說這種話?」沈蕾緊抓住他的外套,不願放手。「你說的都是真的?」
「……是真的。」
「那你為什麼不敢看我的眼睛說?」
他面前的小女人就像是一塊炙熱的鐵,漂亮的小臉顫抖地仰起,那目光像是要看穿雷上爵的心一般直接。
「看著我的眼睛說話!跟我說你其實根本不在乎我!說你會接近我,只是想要看看新聞界裡面的文藝美少女,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德行?」沈蕾提高了音量,激動的聲音聽進了雷上爵的耳中,就像是自己的心房被燒灼了一樣。
「你為什麼要那麼狼狽的離去?如果你真的一開始就只是純粹的當我是同事,為什麼要對我做出那麼令我感動的事情?為什麼你會記得你替我辛辛苦苦熬的粥?為什麼你會那麼在乎那碗粥的成敗?」
「……我關心的只是我的眼睛已經無法分辨這些細微的變化。」他冷著一張臉。
他的大手將那只緊抓住自己的小手,一根一根地扳開它們。
「我的眼睛是我吃飯的工具,如果真的失去了它們,這事態嚴重;而你所說的那一件事情,也不過是讓我察覺我視力惡化的開始。」
「啊!」沈蕾驚呼一聲,雷上爵大手一推,讓她狼狽地倒退幾步。
「所以請你以後別再自作多情了!」雷上爵向前看著,一雙眸子滿覆冰霜,再度移動了腳步。「你的舉動令我很不愉快,今後我不會再來看你了,請你自己保重。」
「上爵!」
她喊著他的名字,那哀傷的聲音讓人聽了鼻酸,但是他沒有回頭,只是以冷漠的背影回應著她的叫喚。
「上爵!」
再度出聲,沈蕾卻已經泣不成聲。
她沒有辦法相信他所說的話,她不認為他是這樣的人,也不認為他對她的感情只有這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