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層的鞋櫃裡,統統都是男鞋,只有這一隻粉紅色的女鞋——孤伶伶地一隻,被放在第一層的第一格,鞋子看起來乾乾淨淨的,沒有跟別的鞋子擠在同一層……
她記得,她曾經也有一雙一模一樣的鞋……
她下意識地將鞋子套在腳上。
呵!果然是它!
果然是那只她不見了的鞋,連鞋後能塞下她小指的尺寸都一模一樣!
淺月突然覺得整件事好荒謬!
他留著她的鞋.卻不記得她?她臉上泛起一絲苦笑,可她,竟仍是對他這麼在乎!
連她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要去在乎一個萍水相逢的男人?她是這樣小心翼翼地怕他認出她,可又矛盾地怕他一點也記不起她……
她偷偷地望向陽台,他仍在聽電話.不過表情不太好看
心裡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會不會是李若雅打來的?她差點忘了!他是別人的未婚夫,這樣跟她牽牽扯扯算什麼?
她臉色突然發白!萬一讓李若雅知道了,那真是難解釋了!
她的心狂跳著,她怎麼就忘了這點?她略略慌亂地,趁紀展揚仍背對著她,她開了門走了出去……
紀展揚像被雷劈到似的呆立在陽台上,動都不能動!
電話不是李若雅打的,是一個叫沈悠琪的女子,通知他明天佳美廣告的試片時間要延後一個小時。他之所以到陽台來,就是為了問她,是否有個親戚是開醫館的。
「啊?你找我爸啊?」電話中的女子直率地。」我爸是開醫術館的,你不會要找他吧?」沈悠琪覺得奇怪,這個該死的紀展揚幹嘛找她老爸?
哈!他果然被耍了!他才不信那個腳受了傷的女子真的這麼巧也叫沈悠琪,她為什麼騙他?她到底是誰?
只是,當他回頭發現那女人套上那只鞋的剎那,他什麼都明白了……
第五章
紀展揚的車子停在凝香坊樓下。
一個星期了!這一個星期他睡不好吃不好。
第一天,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再遇上那個他曾經負過、逃過的女子。
第二天,他開始想自己當初為什麼丟下這個女人不管?但是沒有答案。
第三天,他瘋狂地想再見她一面,卻是苦無對策。
第四天,他想到沈悠琪或許能給他一些線索,沒想到她卻說;
「我不會出賣我的朋友的!我只負責公事,其它的事我不會告訴你,也不能告訴你!」沈悠琪擺明了全知情,但她什麼也不想說,她可是站在淺月那邊的。
紀展揚歎口氣。江淺月,他只想起她的名字、跟她見過兩次面,這是四天以來的進展,但是,他略略有些明白自己當年為什麼會逃她躲她不想理她,當初母親的干涉是一回事,但他有心逃避是事實,所以他選擇遺忘,選擇相信她是會為了錢而把孩子拿掉的女人……
所以,他想再見她,想確定自己究竟對她是存著什麼感情,是內疚?是自責?
第五天,他在展程給他的資料裡發現了「江淺月」這個名字,好死不死,這個女人竟然是那個小女孩的媽!他再看小嫣然的資料時,冷汗直冒——天啊!這個被他集團員工挾持的小女孩,不會剛巧就是他的……
第六天,他有一堆的疑問想問她,但這個女人像是算準了他會去找她,沒有留地址、也沒有留電話,只留個信箱號碼……
第七天,他一夜不成眠,對著天花板,想著她腳上的傷不知好了沒?那天她臨走也忘了帶走那瓶藥酒……
然後,他決定來到淺月所留的那個信箱地址——凝香坊?他想起那天在凝香坊的樓下見過她……
天底下的事還真不是一個「巧」字了得!這間凝香坊的老闆娘正巧是展程的老婆開的。但是他知道他堂嫂的脾氣,周以娟一向把家庭跟工作分得很開,不希望太多人知道她是日源集團的兒媳婦;再者,他跟周以娟一向不太合,尤其他老喜歡嘲笑他那個有如「妻奴」般的堂哥,老早就惹得周以娟不給他什麼好臉色看!
總歸兩個字——報應!活生生的現世報就在他眼前,他現在什麼也不能做。只能等,等那個讓他吃不下飯、睡不好覺的女人出現。
時針指著十一點,他坐在車子裡,他已經等了兩個鐘頭了。
他深深呼出一口氣,這七天來他就是這麼煩躁,一開始怕見到她,可是到後來卻瘋狂地想見她。
終於,一襲身影從凝香坊下來了。他如果猜得沒錯,她應該就是那個李若雅常提到的芳療師。
他急急地下了車,走到咖啡廳前攔下了她:「嗨!」
淺月再次見到他,反而沒有前幾次那樣不自然了。她聽悠琪說了,他正在打聽她的下落,他知道她不是沈悠琪了,也想起她是誰了……
他知道了,不知為何,她反而不似先前那般神經兮兮了。就像一個秘密,在還是秘密時會想小心翼翼地護著它,可是一旦它被揭穿了,卻反而像如釋重負般鬆了口氣。
她微微一笑,望著有些憔悴的他。」這麼巧?」
巧?他只差沒托徵信社尋人了,明明她就在他身邊,可是他就是不知道她的下落,天天都這麼擦身而過!
他會常常遇見她,不是緣份,而是她就在他身邊;天天跟他身邊的人共事或認識,只是他老是沒發現她的存在,兩個人感覺上是繞了一大圈。
「你腳上的傷……好些了嗎?」他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沙啞。
淺月看起來很平靜。」不礙事了。」
她沒事了,或許是理智回來了,或許是身份被揭穿反而自然.她想得很清楚了,她跟他再也不可能。他是別人的未婚夫——那個「別人」,還是她的客戶。她想起李若雅,李若雅待她很好的,即使李若雅曾說她並不愛紀展揚,那也是李若雅的事,但她不該趟這渾水,她跟他的關係,愈簡單愈好。
反倒是他……淺月一雙清亮的眼睛盯著他。怎麼一個星期不見,他的臉色似乎不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