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母親撒手人寰,他縱使哀傷也不願違背母親的吩咐,於是他決定留在母親的故 鄉,在這裡開了間診所,日子雖然平淡卻很充實,這裡溫暖的人情味也讓他深受感動, 他相信天上的母親看到了,一定也會為他開心的。
「為何伯母執意要把那塊地給媳婦呢?為何不直接給你?」她覺得這種做法有些不 合常理。
這個問題讓戚風沉默了一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開口。
於眉接收到他的目光,還在細究他眼中的情緒時,他開口道出原委,內容教她驚訝 不已。
「我不是我媽的親生兒子,我是我父親和他的情婦生下的孩子。我的親生母親是我 爸媽婚姻的第三者,我媽一直不知道我爸的風流韻事,直到有一次,我爸和我親生母親 幽會時出了車禍,兩人都在那場意外裡喪生。
「那時候,我媽才知道我爸不只是在外頭有女人,還有一個九歲大的兒子。我知道 她很難過,她大可以不顧我這個失去雙親的孩子,畢竟這是她丈夫對她不忠的證明。可 是她收養了我,把我當作她親生的孩子一樣,她也不曾批評過我的親生母親,即使那是 破壞她婚姻的女人,她反而年年帶著我去掃墓。
「她給了我最好的母愛,即使是我的親生母親也不曾對我這麼好,因為她,我不必 被送到孤兒院裡,不必過著沒有家的生活,我這輩子都會永遠感謝她帶給我的一切。
「那塊地是我母親的嫁妝,她原先是要留給我的,但是我不覺得我有資格接受,畢 竟我的父母曾帶給她這麼大的傷害,即使她待我如親生子,我仍舊婉拒了。她一定知道 我心裡的想法,所以沒逼著我收下這份好意,只是決定把這塊地留給我未來的妻子,因 為她一直遺憾沒能看到我娶妻生子。那時她已經病危,我不忍心再違逆她的意思,才答 應她最後的請求。
「只有我的妻子才能決定這塊地的買賣,這是我答應我媽的,而且一定會做到,所 以任誰要來收購這塊地,我都不能應允。」
曾經有一段時間,他為了自己這樣的身世感到可恥,甚至墮落,打架、逃學、抽煙 、喝酒、混幫派,種種不良行徑讓母親傷心了好一段時間,天天為他垂淚,但她從不責 罰他,只是用更多的時間及關懷來感化他,但也許是他的自卑意識作祟,他從不真心的 認為母親是愛他的,反而覺得母親之所以會收養他只是怕旁人的閒言閒語罷了。
直到他在一次械鬥中被打得送醫急救,在醫院躺了整整一個月,而一向笑臉迎人、 從不打罵責罰他的母親失控了,不顧他身上傷處,滿臉是淚胡亂地揍了他好幾下,他才 真的知道她是為了他而難過,也害怕會失去他,失去唯一的兒子。那時,他才真正明白 自己是多麼的愚蠢,讓一個真心待他的人痛苦。從此他收起所有自卑,認真的做每一件 事,像是一瞬間長大了一樣,成為一個有擔當的人,也讓傷透了心的母親能真正地放心 。
於眉聽完眼眶早巳泛紅,她從不知道他有這樣的背景,從不知道他那些溫柔笑意的 背後還藏著旁人不知的真相,她為他生命裡的不完整心痛,也為伯母這樣無私的奉獻而 動容。
「傻瓜,哭什麼呢。」他輕輕揩去她滑落的淚。
「我只是……只是覺得……」她不知道該如何表達那種心酸的感覺。
「都過去了,沒什麼好難過的,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對於過往的事他早就釋懷, 那個不成熟的自己早巳死去,留下的是坦然達觀的心態。
他柔聲安撫她,直到她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他腦子裡突然浮現長久以來的疑惑, 不經多想他便說出來,沒有質問的意味,反而帶著些許好奇。
「你還記得我畢業典禮那天嗎?你發了一頓脾氣,到現在我都還不懂為什麼,是我 做了什麼令你不開心的事嗎?」事隔多年,他偶爾還會想起那個大太陽的上午,她一臉 氣憤的從他身邊跑開。那一幕他一直記得很清楚,不時會干擾他的思緒,這些年來任他 想破了頭也想不出來自己有得罪她的地方,但他並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淡忘這事,反而 成了他心頭的疑惑,懸宕了十年。
「信上不是都寫得很清楚嗎?」於眉愣住了,她一直以為他不是忘了那事,便是識 相地不去談論那些尷尬的過去,況且她在信上寫得很清楚了,再提起只令她有些難堪。
「信?什麼信?」戚風一頭霧水。
「我曾經寄了好幾封信給你向你道歉,但你一封都不曾回過,我以為你還在生我的 氣。」她凝視他的眼,發現他似乎一無所知。
「你說你寄了信?但我一封都沒收到過。」他仔細想了想,發現事情是在哪裡出的 差錯。「那時候我搬家了,你知道嗎?」
「什麼?你搬家了?」於眉一愣,突然明白為何當年他會對她的歉意置之不理,原 來那些信一封都沒到他手上,心中的怨懟頓時減少了一點點。
戚風心裡卻有另一番計較,當年搬家時托鄰居邵家幫他們留意寄來的信,所有信件 邵家確實都有轉寄給他們,但他的確沒有收到過於眉的任何一封信,雖然事隔多年,他 還是覺得有必要向邵家問個清楚。
「我確實沒收到那些信,不過現在你可以親口告訴我為何要向我道歉,還有當年為 什麼會突然不開心嗎?」他不知道她曾寫過信給他,雖然沒看到內容,但現在去發掘那 些過去也不為過。
他這一問登時讓於眉無法反應,那些信裡不單單是寫著她的歉意,同時還有著她的 愛慕。之前她可以當他早忘了那些過往,但事實卻不是這麼回事,他壓根不知情,現下 卻要她給他個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