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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頁

 

  但他的年紀畢竟還小。小學時就失去了母親,之後就一直被逼得喘不過氣來。他忍受不了,所以至少,他覺得至少高中生活能讓他脫離這個令人窒息的家。第一次不顧父親的反對,以外公的名義讓他回台灣就讀楠翼學園。

  所以他回來了,回來這片自父母離婚後就再沒踏上過的土地。

  台灣的教育制度和英國不大一樣,不過所幸楠翼也跟台灣一般教育體制不大一樣,所以他的高中生活過得還算愜意。

  父親當初答應讓他回台灣時開出了一個條件,就是要他當選學生會主席以證明自己的能力。他承諾了父親,所以必定要辦到。

  但是他的一個好朋友幾乎可以說完全毀了他那時的生活。

  那天他和好朋友紀蔚仁照往常去參加社團活動,於是結識了那個叫羅楚的人。他的西洋劍劍術幾乎強到和他不分上下,所以他們不打不相識。從此,他和蔚仁以及這個叫羅楚的學長成了形影不離的三人組。

  那段日子可以說是他自跟在父親身邊後就沒享受過的快樂時光,三個人每天晚上都瘋出去玩,野到不知幾點才願意回家。

  然後,選舉到來,他的惡夢來臨。

  「我答應我父親要選上學生會主席,所以我會接受提名。」

  「我們會陪你的。」紀蔚仁拍拍他的肩。

  羅楚卻深深地盯著他,好一陣子才開口:「我也會參選的。」

  於是,他們三個人一同參選。

  那時,忙著完成和父親約定的他一點都沒有發現,羅楚看他的眼神有了改變。當他在發表政見時、當他在和同學打好關係時、當在他積極拉票時,羅楚在暗處看他,眼神閃爍不定。

  「羅楚,你最近怪怪的。」紀蔚仁敏銳地察覺羅楚的不對勁。

  「你想多了,蔚仁,我覺得我和平常沒兩樣啊。」羅楚以笑帶過。

  紀蔚仁沒告訴他,怕影響他的心情,也怕是他自己想太多,根本沒有任何事在他們三人之中變化,他們三人也能快樂度過高中三年的生活。

  他一直是這麼以為的。

  選舉結果還未發佈時,他和羅楚及蔚仁曾經因為好奇潛入計算機記票中心觀看結果。計算機屏幕上的大字寫著他是主席,羅楚是副主席。

  他徹徹底底地鬆了一口氣,露出笑容。沒注意到他的笑容在羅楚眼中發酵扭曲成野心及慾望。

  那天晚上,羅楚說要去他家先慶祝,在他洗澡的時候用他的網絡,以駭客身份入侵系統,竄改結果。

  隔天學校宣佈消息時,他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主席和副主席畢竟不一樣,他的腦中一片轟然,一面想著事情怎麼會變這樣,一面想著他該怎麼跟父親交代。他以眼神詢問身旁的羅楚,但他也是一頭霧水地搖搖頭。

  兩天後,有人發現學校計算機系統曾被入侵,追查到是他家的網線。他錯愕地望向羅楚及蔚仁。

  羅楚眼神冰冷地回望他,那一瞬間,他如同被雷殛。

  「……」他呆愣著,連問都問不出口,滿腹的話語全都化為沉默,飄散在空氣之中。

  學校以退學來處罰他,一方面是因為證據確鑿,一方面則是他彷彿已失去言語的能力,沒有多餘的心力去為自己辯解。外公所能幫他做的,也只是將他的處分改為休學,以掩入耳目。

  於是,羅楚如願當上了他的學生會主席,而後補的蔚仁則是副主席。但他不知道蔚仁並沒有接受這職務,反而也跟著休學;因為他在接受處分的第二天,就被父親緊急召回英國。

  回英國的他,實在無法開口對父親說,他其實是被他的知心好友所騙。父親老是告訴他,商場上爾虞我詐、人心難測,所以即使還在求學階段,也不可以輕易相信任何人。回想起來,這大概是父親對他說過最有道理的一句話。

  回英國之後,父親見到他的第一句話,令他痛徹心肺。

  「我沒有你這種做出如此不名譽事情的兒子。」他冷冷地丟下這句話,轉身離開,從此以後再沒看過他一眼。

  無從辯解,他連一點機會都沒給過他,就將他送到了天涯海角。

  一所荒僻的英國學校,采斯巴達教育。父親完全斷絕了對他的援助,讓他像個乞丐一樣進入那間學校,被人冷眼相待。

  清一色的男學生,甚至讓他的容貌成為被注目的焦點,好幾次差點發生那種在監獄中才會有的卑劣行為。這又讓他不禁感謝起之前所受過的各種武術訓練課程,才得以讓他在這個學校完成高中學業。

  那是他人生中最痛苦的階段,卻也讓他變得更加堅強。他咬牙忍著,因為相信有一天父親會看到他的努力而讓他回到他身邊,就算是像以前一樣嚴格也好,但不要將他像垃圾一樣丟棄,他承受不了那種痛苦。

  他熬過了,亮眼的學業成績讓他申請到了劍橋牛津。他帶著那張入學通知,興奮卻又忐忑地去見父親。

  他在公司接待處苦等了一個上午,滿懷期待地等待著。

  父親的秘書從二十五樓下來,很為難地看著他。

  「董事長說……他不想見你,請你盡快離開,別再踏入這間大樓。」

  「他真這麼說?」

  「……是。」

  「一字不漏?」

  她遲疑了一下。「是的,一字不漏。」

  他顫抖的嘴角慢慢揚起了笑,眼底儘是冰冷的憤怒,從此沒再踏進任何和他父親有關的場合。

  他無法相信父親會這麼絕決地對他,一點轉圜的餘地都不留給他。

  他痛恨父親對他做的一切,所以完完全全和他斷絕了關係。連從父親那裡繼承來的姓氏也一併丟棄,改從母姓「連」。父親既狠得下心來不認他,那他也可以不在乎地拋棄他們之間的關係和聯繫。

  他隱忍著繼續讀了一年書,終於決定要終止自己的這種悲慘人生,回台灣去解決心中的結。

  他再一次懇求外公替他安排,沒有告知已形同陌路的父親,毅然決然地回到了台灣。外公擔心他,所以讓品御也休學一年,跟著他回台灣完成他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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