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懂女人家的腦子裡都在想些什麼?到底要怎樣做才能令她們不板著臉、不冷言冷語的呢?
嘖嘖嘖,想他柳蟠龍平日多風光,幾時曾對個女人如此用心巴結過?人家都擺明著瞧他不起了,他還盡想討她歡心。唉,看來他真是栽跟頭了。
「首先,本錢莊不收贓錢。」
「髒……怎麼可能會有髒錢?」柳蟠龍拍胸脯保證,「放心好了,我帶來的錢絕對乾淨得很,每一錠銀子都擦得發光、發亮了才擱進箱子裡。」
鳳愛不願驚動眾人,又希望能有辦法使他知難而退。
於是,她朝他挪近一步,以手掩唇低低說道:「所謂的贓錢,是指那種來路不明、或偷或搶或拐騙到手的錢。」
柳蟠龍眉心一皺,不滿地高聲嚷道:「我的錢很乾淨!」
剎那間,四週一片沉寂。
無論是櫃前、櫃後,所有人全停下了自個兒手邊正在進行的事,一雙雙眼睛都盯住她和他的一舉一動。
「呵,要存錢不是問題,」鳳愛不得已,只好乾笑幾聲草草收場,「只是……我是替柳大當家的設想呀,您想,從香河鎮到這兒,最快也需耗費半日的路程,您將錢存在本錢莊,到時提領不是挺不方便的嗎?」
這倒有趣了,她開錢莊做生意,竟然做到想拜託客人別上門!
「哪兒的話,方便得很,本當家不僅輕功了得,馬上功夫也是一等一的好。」總而言之,他就是賴定了要在這錢莊開個戶頭就對啦!
鳳愛瞪著他那副死皮賴臉的模樣,咬緊牙關,心中忍不住暗潮洶湧。
她聲音低到不能再低,「你就是硬要存在我這兒就對了是吧?」
「沒錯,就存在這兒。」柳蟠龍撓撓鬍子,咧嘴笑得開懷,他指使手下將一箱箱裝滿銀子的木箱扛上櫃檯,一面囑咐道:「小心小心,我這人向來重感情,這銀子雖不比金子重,可也得認真對待它才行嘛,本當家就算賺錢賺到手軟,也還是非常珍惜和每一錠銀子之間的緣分!」
好,既然命裡注定躲不掉了,那她就只好見招拆招了吧!
「來人,替柳大當家的端張椅子,另批人也甭閒著,趕緊把這幾箱銀子盤點清楚,一個蹦子兒都不許有差池。」鳳愛心一橫,旋即交代下去。
才不過一轉眼,人人都動作起來,錢莊裡又恢復了先前的忙碌情景。
柳蟠龍乖乖坐在椅上,手指頭輕敲大腿雀躍地打著節拍,一雙眼則眨也不眨,緊跟著鳳愛穿梭於人群間。
她一會兒進櫃檯內盯屬下的工作,一會兒認真核對帳目,一會兒上前和客人攀談寒暄,但無論她再怎麼忙,就是不搭理他。
就這麼將柳蟠龍一個人晾在角落邊,假裝不存在似的。
柳蟠龍努努唇,茶已讓他給喝乾,一盤瓜子也全嗑完了,她卻還是不理他,唉,連看一眼也沒有。
「柳大當家,這是您的存單,另外那張是同等值的銀票,請核對一下內容,」鳳愛不知啥時朝他走了過來,公事公辦地將文件遞給他。「沒問題的話就在下頭簽個名、打個手印。」
「喔……」柳蟠龍應聲,頭一低,馬上瞄了瞄她給的那兩張紙。
紙上寫滿字,字……糟糕,他認得出的不過就那幾個,這下子哪應付得了?
賺錢耍狠他會、玩刀舞槍他會、嘻皮笑臉他也會,慘了,就是不太會識字。
「柳大當家,您覺得哪兒有問題嗎?」鳳愛微微福身,很禮貌、很見外地問。
「呃,這個……這個呀……」就瞧柳蟠龍一心虛,隨即將手指滑向存單,煞有其事地一行行逐步指過。好像他真的用心在看似的。
「只須簽上您的大名,再按個手印就算完成了。」她在旁催促,只希望趕快送走眼前的這位瘟神。
「好,好,簽名……不過就簽個名嘛!」他垂著頭,大鬍子底下的嘴不住嘀咕,然後握住筆,迅速「揮毫」。
鳳愛睇了存單一眼,以為自己眼睛花了,又再檢查第二回、第三回……
「咳,是簽上柳大當家您的大名,不是畫上一隻--」開玩笑,那上頭畫的到底是四腳龍還是變形蛇呀?
柳蟠龍抬起頭,表情認真,顯然有點小小的受傷了。
「不成嗎?難道畫……畫只大龍,還不能代表本當家的簽名?」
鳳愛搖搖頭,忽然覺得渾身酸痛,怎麼就沒法和他講道理溝通呢?
突然之間,柳蟠龍像又想到啥,立刻再抓回存單塗塗改改。
「不然這樣好了,我在這只龍的上面加一棵柳樹,然後……啊!對了,再多畫一個圓盤,這樣『柳蟠龍』三個字不都齊全啦!」
鳳愛白了一眼,這當下真不知該惱還該笑?
原來……這看起來很囂張的男人不識字呀,竟連他自個兒的名字也不會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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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沒隔數日,蟠龍第一號之中又掀起了一番「大地震」。
「大……大當家的,那……那位鳳姑娘又……派人送帖子過來了呀!」老管家連滾帶爬,急匆匆地衝向大廳,以致差點絆倒在門口跌個狗吃屎。
「又送來了?!」柳蟠龍歎口氣,險從他的虎皮椅上摔下來。
這已是第五天了,連續五天,鳳愛每日早晚各差人送張字帖到柳蟠龍手上,每張帖子就只寫了一個大字兒,不知她究竟在玩啥把戲?
「這次又寫啥字啊?」柳蟠龍皺眉向管家發問。
老管家拆開信封,先取出裡面的帖子,才發覺又另附了信箋。「稟告大當家,這次和前幾回不太一樣,好像還多寫了一點。」
「多了?不太一樣……」柳蟠龍心裡著實納悶,到底是哪一點不太一樣?但身為當家之主的他又不太好意思流露出「太困惑」的表情。
「這一回字帖上不只寫一個字。」老管家無辜地瞥了一眼,也搞不懂。
「又寫了啥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