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不會不會,」柳蟠龍聽了雙手連忙直搖,「我柳蟠龍一定不會違逆鳳……鳳姑娘妳的意思,妳要喜歡什麼,我……我就絕對會……用盡全力保護它!」
這會兒倒換鳳愛當場怔住了。
他這番話講得這麼直接坦率,恍若在她面前削心掏肺似的。
「你……」
「哎呀!多嘴!」就見他慌裡慌張,突然像只沒頭蒼蠅似的原地打轉,狠敲了自己腦門一記,「嚇到妳了嗎?我……我不該隨便亂講話,我……我不該……」呃,讓她臉上錯愕的表情一嚇,到底不該什麼他也不清楚了。
鳳愛抿抿唇,想故意略過他這不知所措的神情似的,垂下眼睫,自然得像從未聽到他方才究竟講了什麼內容,逕自將手上的湯盅遞給他。
「這甜湯冰鎮過的,你喜歡的話不妨就嘗幾口。」她邊說邊順手取了小三子留在桌上的藥酒及金創藥膏。
「喜歡,喜歡,一定喜歡。」柳蟠龍一見這是她親自端來的東西,簡直歡欣若狂,接過湯盅,看都不看一眼,仰頭就「咕嚕、咕嚕」全灌進嘴裡。
對於他的「暴飲暴食」,鳳愛知道阻止也來不及,也就睜隻眼閉只眼算了。
她站在他身後,望著他結實寬闊的背脊。
或許因為長年練功的關係,即使帶著傷,他膚色仍透著亮度。
麥子似的色澤暈染了整片背,就著搖曳的油燈,他的背忽近忽遠,彷彿在她眼前隨風晃蕩。
鳳愛握緊藥酒罐,不知怎地,忽覺喉嚨有些緊澀。
喝完甜品,好半天不知下一步該做啥才好的柳蟠龍見身後的鳳愛也沒動靜,忍不住想回頭喚她,「鳳--」
「別動,不要轉頭,」她緊張喊道,不明白自己為何突然變得失常,但出於直覺,她知道自己不希望他瞧到她這副失神的模樣。「我……我繼續替你上藥。I
「啊,鳳……姑娘要替我上……上藥?」
媽呀,柳蟠龍這才發覺自己從剛才到現在都一直光著上半截身子,這樣子在平常練功時是不算什麼啦,但此時此刻,可是在他最在意的大姑娘家面前耶!
哎呀呀,怪難為情的。
很快的,他的臉又紅了,身子……也因為那藥酒及她手掌輕揉的緣故,竟一寸一寸起了作用,熱熱地燒燙開來。
他的背好燙好燙,她的掌心也好燙。
昏黃油燈下,小暖閣中的這兩人都低垂著臉龐,不說話。
第五章
「善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趙似雲半闔著眼,老學究似的搖頭又晃腦,嘴邊黏了撮剛買來的假鬍子,邊拈鬍鬚邊喃喃念道。
「養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底下一排學子跟著他有樣學樣。
「子不學,非所宜,幼不學,老何為?」他張口、掩袖,及時遮住了一記呵欠。
「子不學,非所宜,幼不學,老何為?」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趙似雲頓了頓,扭過頭側耳傾聽。
隔著高牆,巷口外的利滾利大錢莊傳來一陣喧囂之聲。
「先生……」孩子們在喚他。
「玉不琢,不成器……」被隔壁這麼一吵,趙似雲原本委靡的精神似乎為之一振,他起身踱出戶外,站在牆這頭踮起腳尖朝那邊窺探。
「先生,」突地,趙似雲身畔不知啥時竟多了道人影,他一轉臉,就瞧見柳蟠龍滿面狐疑地乾瞪著他,「這句講第二回了,後頭還沒完咧!人不學會不怎麼樣?」
「喔,對對對,龍一號,你來得正好。」趙似雲眉開眼笑,壓根早把三字經的內容扔在一旁了,他拉了拉柳蟠龍,叫著他獨個兒替人家取的「代號」。
他幫每位學生都取了代稱,依照順序排列下去,他可以只喊他們「龍一號」、「馬二號」、「樹三號」、「東四號」、「田五號」……
「趕快趕快,趕緊彎下身蹲低點。」趙似雲沒頭沒腦催促著柳蟠龍。
柳蟠龍表情凝重,本欲甩頭走人的,可一想起鳳愛曾勸誡過他得要「尊師重道」,他只好扁著嘴,半蹲下身子照做了。
趙似雲見狀,旋即踏在柳蟠龍背上,一雙手則攀在牆頭。
被這麼一踩,柳蟠龍面色鐵青,一張臉更臭了。
臭小子,當著這麼多「同窗」的面前,竟利用起他健碩的身體偷窺。
此時,嘈雜聲逐漸越過磚牆,鬧烘烘地直抵識字堂這頭。趙似雲瞥見他大姊趙似霞也夥同數名武師混在人群中,遂笑呵呵地招手呼喚道:「大姊,妳在隔壁做啥?」
趙似霞猛一回頭,瞧見二弟連上課教書都可以乘機偷懶,驚訝得不得了。
「你……你好好的三字經不去教,跑來這兒湊什麼熱鬧?」
「對呀,妳雲二弟我就是來湊熱鬧的。」趙似雲點點頭,可能是嫌吵,還順便回頭噓了身後那一屋子的孩子。
「咳咳,上面……不,隔壁的情況到底是怎麼樣?」柳蟠龍問。
趙似霞扯住二弟的辮子往牆那頭猛拉,「天哪!你膽子真不小,還敢拉學生一塊偷懶!被鳳姑娘知道了還得了?要不是她這會兒被個臭流氓給纏住了--」忽地,她好像從方纔那詢問聲中摸到了點頭緒,「慢著,你剛剛拉的那個人該不會是……」
趙似雲露出苦笑,來不及啦,他身子已被某人往上一頂,給騰到半空中--
柳蟠龍旋身躍過高牆,腳一落地,遂順手接住他的「三字經先生」。
「不好意思,我還趕著去揍人,要不,就請先生您先自個兒爬牆回去唄!」他匆匆留下幾句話,便一溜煙消失在混亂的人群之中。
錢莊鋪子內,圍觀者眾,原本川流不息的客倌皆停下腳步,這會兒大夥兒全聚在櫃檯前瞧著眼前正發生的一樁熱鬧。
「怎麼輪到我就不行啦?」櫃檯前,只見一名男子耍流氓似地指著鳳愛破口大罵,他身子雖被人架住,但橫眉豎目的凶狠樣還是嚇到周圍不少人。「難不成這錢莊還是妳家開的?得由妳看了順眼的才准進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