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願這清麗獨特的玫瑰花,莫再刺傷他主人因為愛它而靠近的雙手……
就讓他留住這花圃裡的一叢幸福也好。
鳳愛彎身,微傾在玫瑰花叢間,想就近閭一聞這玫瑰的香氣,驀地,她瞥見土壤上斜斜插著的一塊小木牌,木牌上有幾筆粗大的字跡,寫著兩字:愛鳳。
「老管家!」她倉皇轉頭,揚起手,手指頭不住發顫,慌了分寸似的指向那兩個字。「這……這字是誰寫的?是什麼意思?」
「回鳳姑娘的話,這是咱們大當家的替這花兒取的名字,木牌上的字也是大當家的自己一筆一畫寫上去的。」
「他人呢?到底上哪兒去了?怎麼還沒回來?我要見他,我現在就要見他,我要跟他當面--」把話說清楚!
事到如今,老管家瞧鳳姑娘臉色鐵青急成這樣,心想再瞞下去也不是辦法,心一橫,準備將事實一五一十對她全盤托出。
「大當家的臨出門前曾交代,說他這趟出城是要上京去提親--」
「他上京是去提親?!」
鳳愛只覺得自己頭暈目眩、手腳虛軟、聲音沙啞,有股虛火洶湧地竄上身來,讓她從喉嚨、腸胃,直到骨髓,身子裡的每一寸都像在狂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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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途顛簸,馬車一路晃蕩得厲害。
車輦內,鳳愛的一顆心也像裝了水的瓶子似的,儘管小心極了,卻還是免不了溢了一地的濕。
水是透明,瓶是透明,就連她……也變得透明了。
她的失落,如此透明。
她的受傷,如此透明。
她的迷惘,如此透明。
這一刻,唯有鳳愛自個兒知道,她彷彿已被人剝了一層皮,由裡刨空了,讓她再沒有一處可以藏匿的地方,從此被看透了、被摸清了。
那樣的透明清晰對她而言,卻是多麼的血淋淋呀!
忽地--
「不許動!要走也得留下買路財再走!」一聲叫囂,將鳳愛拉回了現實。
馬車外,車伕不敢惹禍上身,旋即停下車,打算靜候主子的指示。
「大……大膽的,不先打聽打聽,看看你們眼前擋的是誰的路!」
蘇流三雖不會武功,但護主心切,還是擺起架武,抄起隨身攜帶的匕首朝對方吼回去。
「你這小白臉,咱們管你是誰呀?少囉唆,有錢就快掏出來!省得等會兒還要老子親自搜身,哼哼,咱們可對娘娘腔沒興趣。」
「你……你們……」蘇流三咬牙切齒,一聽到別人喊他娘娘腔就沒轍了,只得撇頭,往馬車裡去求救,「愛主子--」
鳳愛半揭簾幔,露出她凝眸睇望的一雙媚眼。
「喲!裡頭還是位貌美如花的姑娘呢!那好,不給錢的話,咱們就把她給擄回去做壓寨夫人算啦!」為首的強盜色心一起,遂對著同伴們咧嘴淫笑。
聞言,鳳愛朝前一瞪,未吭聲,眼光清冷而嚴厲。
眼前的那段道上,約莫聚集了五、六名漠子,除了為首的那個長得較高壯之外,其餘幾個瞧上去竟都顯得面黃肌瘦,倒反而比較像是流亡的難民。
很可能又是另一則饑寒起盜心的例子。
「是嗎?想搶劫呀,」鳳愛淡淡開口,「聽好了,本姑娘辛辛苦苦賺來的銀兩,你一毛也別想碰!」
「臭丫頭,妳是不知道自個兒大禍臨頭嗎?不怕咱們對妳用強的是吧?」強盜頭兒輕功一蹬,躍上了車頂,警告似的踏了幾下,「不交出值錢的東西,咱兄弟幾個就讓妳吃不完兜著走!」
「那你今兒個也就別打算走了--」
鳳愛語音一落,身子已倏地竄破馬車頂,一掌揮出,狠狠掃下了強盜頭兒。
「媽的王八羔子!妳……妳偷襲!」強盜頭兒一跤摔在地上,心有不甘地指著鳳愛咆哮。
鳳愛唇畔綻出一笑,淡淡的,還夾帶著嘲弄。
「不服氣嗎?那你去報官抓我啊,說你半路打劫,搶不到本姑娘的銀兩,倒反而遭我偷襲。」
「怪了,瞧妳一個姑娘家人長得挺俏麗,可那張小嘴卻如此刻薄,詩人又小器,想必是沒男人會看上妳這種假惺惺的丫頭!」對方努努嘴,皺著眉喊道。
「混帳東西!你說誰假惺惺?!」鳳愛嚷著。
這字眼在此時此刻深深刺痛了她。
相較於柳蟠龍那一貫的情真意誠,她竟真似個惺惺作態之人!
儘管不願承認,但他的真對照她的假,的確很像那麼一回事。
「怎地,不敢承認嗎?老子我講的就是妳!」強盜頭兒輸了第一仗,但接下來的損人陣仗他還有得拚呢,愈嚷愈起勁,索性蠱動同伴陪他一塊吆喝起來。
「假惺惺!假惺惺!沒人看上的假惺惺……」
「住口!」她咬著唇,低低說道。
「哈哈哈……果然真是個假惺惺……」
「長得漂亮有啥用?這娘兒們的那顆心啊根本就是假的!」
「假的,假的,一定是沒人要的假惺惺,假惺惺……」
「我……我叫你們全住口!」鳳愛再喊。
那心中透明的一瓶水像被人拿在手上拚命晃動似的,才沒幾下,就嘩啦啦的灑出了她的失落、灑出了她的受傷、灑出了她對於「真假」之間的迷惘……
在玫瑰園中,那手寫的「愛鳳」兩字刺疼了她。
此刻,他們嘴邊的恥笑、臉上的不屑、交頭接耳的私語聲,都比那一叢橘紅清艷的玫瑰花更令她扎心。
是呃,就是這感覺。碰著了是扎手;想碰卻不敢碰,則是扎心。
「哈哈哈……假惺惺的姑娘喲!」那些笑臉在她眼中,全成了另一個男人。
那男人粗魯無禮,莫名其妙地板進她原本戒備森嚴的心房,一陣強風似的擾亂了她之後,就馬上拍拍屁股準備去娶別人。
那翻臉的速度、那見異思遷的變化,是這樣快得教她措手不及。
「不准、不准這樣子數落我!」
鳳愛衝上前,一把按住強盜頭兒,將他給撂倒在地上就先是一頓狠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