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氣平靜客觀,沒有情緒。
他也很想弄懂紀蔚寰之所以這麼說的原因何在。
紀蔚寰對著他,直看進他眼中深處。「你一直不知道盈盈愛你?」
「是的,我不知道。」
「現在你知道了,你只有迷亂?只有不解?或者,還有歉意?」紀蔚寰像在賣關於,又像在引導他,慢慢地說出他要說的,卻不一次說完。
紀蔚庭又深吸了第二口氣:「老么,想說什麼你直說吧,老二已經『剪不斷,理還亂』了,別再增加他的困惑。」
「剪不斷,理還亂。大哥,就是這句話。」
紀蔚寰叫著:「為什麼要剪不斷,理還亂呢?如果二哥不愛盈盈,根本沒有什麼要「剪』的、要『理』的,又怎麼會亂呢?」
「我同意他的說法。」一直緘默坐在一旁的林夢潔,突然開了口。
所有人的眼光被她吸引過去。她仍蒼白著臉,卻有一種勇敢得近乎謎樣的美麗。
「沒有感情就沒有煩惱。」她幽幽地說。
「什麼意思?」紀蔚宇捲到她面前,緊盯著她。
林夢潔卻不再言語,回望著他,憂鬱而悲傷。
紀蔚寰不忍心他們僵持不下,何況,夢潔也已經理解他意指為何,沒有顧慮,他就有話直說了。
「這整件事情非常簡單,二哥,原本你和夢潔是一對情人,互相屬意,彼此相愛,事情到這裡還沒有疑問,對不對?」
紀蔚宇點點頭,等待他接下來更詳盡的解說。
「好了,原本你和夢潔的感情穩定,美景可期,可是現在你發現盈盈愛著你……」
紀蔚寰看了眾人一眼,深吸一口氣。
「我們交換立場,如果我是你,那麼我愛夢潔就是愛夢潔,盈盈愛不愛我,關我什麼事?頂多我對盈盈抱歉,但是抱歉完了,我還是愛著我的夢潔,世界並沒有什麼不同,我的感情歸宿也是一樣,不受動搖。」
紀蔚寰像個成熟已極的大人,清晰自主,一層一層揭去迷霧。
他朗聲繼續說:「然而,二哥,你呢?你卻不是不受動搖,而是非常動搖!我們剛剛說了,你迷亂、你不解,你還有歉意……」
聽著,紀蔚宇不自覺更陷迷惘……
「照理說,有人千擾你原本的愛情生活,你第一個反應該是捍衛愛情。也就是說,你可以有歉意、有不解,但絕不該迷亂。相反地,你會排拒她、詛咒她、受不了她,只要一想起她愛你,就深惡痛絕,巴不得退避三舍,躲去麻煩。」
「可是你沒有……」這幾個字,從夢潔口中輕歎而出。「小紀,你若不是太輕浮,就是根本愛上盈盈而不自知。」
「不,我只承認我是被她感動了,但我無法承認我愛她。」
她說:「那都是一樣的!總之你是不夠愛我,也有可能你是不曾愛過我。」
她該說出她真心的想法,因為她對愛情也有一套固執的標準。
「難道唯有對盈盈抱持殘忍的觀感和做法,才能顯示我對愛情的忠貞?」他問每一個人。
這該怎麼答?
說是,似乎太過偏執;說不是,卻又太苟且。
沒能讓他自剖太久,孫夫人的電話就是這時候來的。
電話是紀蔚庭接聽的。
他神色驚慌地講了幾句匆匆掛斷後,凝重而擔憂地對大家宣佈:「盈盈失蹤了!她從早上出門由司機送來我們家後,就再也沒有回去過。」
「什麼?」紀蔚寰跳著腳,氣急敗壞地說:「她今天受創巨深,該不會跑到哪裡想不開了吧?」
「別胡說。」紀蔚庭打斷他的危言聳聽。「盈盈只是心情不好,外加自認為遭受奇恥大辱,不想回家哭訴,更不想面對孫夫人的關心詢問,她個性樂觀,只是逃避現實,不會想不開。」
「我去找她。」紀蔚寰衝動地想奪門而出。
「你去哪裡找?」紀蔚宇扯住他。
「我不知道!」他心緒狂亂地大叫著:「但我不能呆在這裡不拿出一點行動來,我要出去,我要找她,隨便哪裡都好,就算跑遍台北市大街小巷去找,我也要找到她……」
天哪!他好後悔早上那樣對盈盈,畢竟他仍然喜歡她,只是猜忌和妒意燒得他發狂。此際,卻任由他怎麼後悔也無濟於事了!
想起自己曾對她口出惡言,極盡嘲諷侮辱之能事,害得她離家出走,逃開傷痛,他就想甩自己幾巴掌。
……幾巴掌!二哥打在盈盈嬌嫩滑膩面龐上那幾巴掌,也是他在一旁加油添醋招惹來的。當時他一定是失心瘋了,不然怎能狠心看她挨打還袖手旁觀?
「有打電話去盈盈的同學那裡找過了嗎?」夢潔在紊亂當中說。
「孫伯母說她現在就打電話去找,然後再聯絡我們。」紀蔚庭答。
「先等她電話,要找再出去找。」紀蔚宇糾結眉宇,對紀蔚寰。
「別先嚇自己,盈盈無處可去,必是投靠女同學去了。」紀蔚庭如此安慰眾人,也安慰著自己。但願盈盈平安無事!
很快地,孫夫人第二通電話又來了,帶來的只是壞消息!
盈盈沒有去找她的同學,而孫家其他親戚處也找不到盈盈,孫夫人拜託其他人幫忙找,可是所有人都沒有盈盈的消息。
電話中堅強精悍的孫夫人都要急哭了:
「蔚庭,我不知道盈盈今天在你們家受到什麼挫折委屈,但盈盈從沒有這樣讓我操心過。你們想想辦法幫忙找她,或者有些我不認識的人,你們知道,而盈盈正在那裡。」
孫夫人的語氣中憂心如焚,少不了透著不滿與指責。
紀蔚庭無言辯解,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不知如何對孫夫人交代。只能道歉地說:「都是我們不好,沒有關照好盈盈,這件事我們會負責,一定找到盈盈。」
收線後,紀蔚庭轉頭回來面對大家。
他肅穆憂切地說:
「到處找都找不到盈盈,孫伯母對我們很不能諒解。唉……沒空管這個了,先找盈盈要緊!你們有誰知道盈盈還可能有什麼其它的去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