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裡頭什麼都沒有,只有一本本的素描簿,佔了三分之二的空間。
這什麼東西?有人出遠門還帶上這麼多素描簿的嗎?
朱偉誠狐疑地隨手拿出一本翻了翻,上頭都是些風景素描,幾乎都沒有人。
他又掏出幾本翻了翻,幾乎都是一樣的東西,其中還有幾幅是何家的花園寫生,但他看了也是毫無印象。
就在他有些無趣地把那些素描簿隨手丟回行李箱時,其中有一本掉了下來,頁數翻到了最底。
他眼睛一亮,那是一張小男孩的素描。
他把那本素描簿拿了過來,仔細瞧著那個小男孩,約莫十二、三歲的模樣,依稀長得有點像自己。
這是他嗎?眉宇之間是有點像,但臉型和身形都不太像十二、三歲時的他啊……
朱偉誠皺皺眉又翻了幾頁,只有最後一頁有著這個小男孩的畫像。
他看著那一大疊的素描簿,突然想到了什麼,趕忙一本一本地抽了出來,每一本都翻到最後一頁。
他越看越是吃驚。
每一本的男孩年紀都不太一樣,有的只有五、六歲,有的已經到了二十歲,但是面容大致上都差不多,看得出來是同一個人。
等到他翻到一本最老舊的素描簿時,手指已經開始顫抖起來。
那本素描簿後面是一個約莫十歲左右的小男孩。
那個小男孩和他自己十歲的時候一模一樣。
也只有這張圖的最下面,寫著一行小字:
誠哥哥十歲。
朱偉誠霎時覺得熱淚盈眶,放眼忘去,一本本的素描簿攤在地上,每一本的最後原來畫的都是他。
何萱從來沒有忘過他,甚至猜著他長大後是什麼模樣,或是想像他小時候的樣子。
她是用什麼樣的心情在畫他的?期待還是羞怯?
不管怎麼說,一定都是滿心歡喜地一面畫著,一面想著自己對她說過的那個諾言吧?
她明明知道他已經都忘了他,為什麼還不放棄?
為什麼還要千里迢迢跑到台灣來,執意要作他的新娘?
到底為什麼?
第八章
門外突然響起了電鈴聲,將想得出神的朱偉誠給驚醒,他匆匆忙忙地把所有的素描簿塞回行李箱裡,又努力深呼吸幾口平復自己的情緒,這才走出去開門。
母親出門一向會帶鑰匙,她也打了一副給何萱,照理說她們倆回家應該都不會按電鈴才對,不知道是不是忘了帶鑰匙?
門打開,他一愣,面前站的是一個男人,依稀有些面熟,但他卻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這個男人。
「請問你找誰?」朱偉誠禮貌地問。
「何萱在不在?」那個男人直接開門見山地問。
「請問你是誰?」朱偉誠對他的態度有些不滿,但還是按捺了下來。
男人沒有回答,而是上上下下把朱偉誠打量了一次,讓他渾身不舒服。
「你是朱偉誠吧?」有些挑釁意味。
「沒錯。」
「沒想到時間變化真大,你小時候可是瘦得像猴子一樣。」
他小時候?
朱偉誠剛想開口再問,就聽見電梯門打開的聲音,隨即是何萱興奮地喊著:「二哥?二哥!真的是你!你怎麼來了?」
何萱高興得用力撲進何靳的懷裡,看得朱偉誠好生吃味。
「想妳啊!看看妳過得好不好啊!」何靳疼惜地捏了捏妹妹的臉頰。「妳怎麼瘦成這個樣子?朱家虐待妳啊?」
「沒有沒有!我還胖了點喔!本來更瘦的。」
何靳皺皺眉。「怎麼回事?過得不好嗎?」
「二哥,我要回去,帶我回去好不好?」
「回哪兒?」何靳愣了一下問。
當初不是妹妹死求活求要到台灣來的嗎?怎麼這會兒又要回去?
「妳不是為了這臭小子才吵著要到台灣來的嗎?我和大哥還四處借錢才幫妳湊足了船票,怎麼現在又要跑回去?而且--」他看了一眼朱偉誠。「而且我們已經沒有家了,妳忘了嗎?」
「我不認識他!」何萱信誓旦旦地指著朱偉誠說。
「妳、不、認、識、他?」何靳蹙緊眉頭又重複了一次。
他有沒有聽錯?妹妹思念了十五年的男人,她現在居然說不認識他?
「妳是不是撞到頭啦?妳不認識他?我和大哥聽妳天天念他的名字都聽了十五年了,我們想忘都忘不掉,妳現在卻說妳不認識他?」
「她是真的撞到頭了。」朱偉誠不冷不熱地說。
「你說什麼?」何靳猛地轉過頭狠狠看著他。「你說萱萱撞到頭是什麼意思?」
「她被車子撞到,腦部似乎受到刺激,把我的事情全忘了。」朱偉誠悶悶地把情形簡單地說了出來。
「你這王八蛋!」何靳突然對著朱偉誠撲了過去,揮手就是一拳!「我們千辛萬苦把妹妹送到你這裡,你居然讓她發生這種事情!被車撞?失去記憶?你這混蛋!騙我妹妹騙了十五年還不夠,現在又這樣虐待她!」邊說拳腳就用力往朱偉誠身上招呼過去。
朱偉誠也火了,憋了幾天的悶氣也在這時爆發出來。「又不是我的錯!你們也莫名其妙!明明知道我根本想不起她,還要把她送過來,現在搞成這個樣子,誰負責!」
他很快就和何靳扭打在一起,就像小時候他們第一次在何家廚房打架一樣。
「誰負責?當然是你負責!我們當然知道你這笨蛋什麼都想不起來,可是萱萱不死心啊!她死哭活哭就是要來找你,我們有什麼辦法!」何靳越想越氣,出手更狠了。
「二哥!你們不要打了啦!」何萱連忙上去勸架,卻被朱偉誠一手給推開。「妳走開!都是妳惹的禍!」
要不是她突然出現,不停嚷著要嫁給他,他怎麼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他天天被那些毫無印象的往事折磨,天天想著自己有多對不起何萱,自責得要命,根本沒有辦法恢復正常啊!
但這些話他能向誰說?何萱根本就已經忘了他!
何萱聽到他的話愣住了,晶亮的眼淚在眼眶裡閃了閃,但卻又馬上強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