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敏銳的感覺兩道不懷好意的目光直往自己身上溜。
「轉過身去,我要脫衣服了。」他命令道。
他的眼睛真的瞧不見嗎?小初忍不住懷疑的想。不甘心的背過身子,提起水桶開了門走出去,她得再去幫自己燒桶水。
趁著姑娘還在屋外,他快手快腳的把自己打理乾淨又穿好衣服,如臨大敵的等著她進門。
他聽著她往盆中重新倒了桶水,又聽見她窸窸窣窣脫衣的聲音,往身上潑水的聲音……
唉,這姑娘以為他眼睛瞎了,耳朵也聾了嗎?居然就當著一個大男人的面洗起澡來!
可不讓她在屋子裡洗,又能到哪裡去?外頭天寒地凍的……
小初著好衣衫,往屏風頂端探出頭去,只見石磊把頭轉向牆邊,端端正正的坐著,一動也不動的,好嚴肅的模樣,忍不住噗哧一笑。他真以為她就這樣當著他的面把衣服脫光,跳進浴盆嗎?她瞧見他連耳根子都紅了,磊哥哥還是和從前一樣好欺負吶!
唉,磊哥哥,她已經一再告誡過自己不可以再這樣喊他。他已經不是她的了,是別人的……
可是至少這十來天,他是屬於她的,他的血中有她……
子時之前,小初又餵他吃碗藥粥,這回石磊可警覺得多,一聞到迷香的味道,便不肯吃了。
「妳別想再把我迷昏。」
「辦不到。」
這個直接了當的答案,讓他愣了下,一時接不下去。
「妳……」他板起臉就想訓她一頓。「妳講不講理?」
「什麼理不理的,只有我說的才是道理。」
石磊氣結,又拿她沒辦法。
「別皺眉頭了,難看。」她伸手撫平他的眉心。「來,笑一個。」兩手往他唇角一扯,像戲弄小孩子似的。
他張嘴咬住她的手指不肯放。
「怎麼咬起人來了?會痛哪!」雖然嘴裡喊痛,小初並沒有把手指抽出來。指上微微的疼,傳到心頭卻是甜甜的。她在那張成熟世故了許多的臉孔上,見到了一絲屬於往日少年的稚氣。
石磊不理會她真假難辨的抱怨。齒間其實沒有絲毫用力,並不真心想要弄疼她,只是一時捨不得放開。到最後已經由咬,變成親暱的舔吻了……
她的雙頰紅了又紅,已經開不了口去責問他了。
他索性抓住了她的雙手,舔完一根纖纖細指,再換另外一根,像是在比較滋味有什麼不同似的。這樣他還不滿足,灼熱的雙唇逐漸往她的掌心移動,然後向她的手腕進襲……
小初驀然把手掙了回來。「我再去盛一碗粥。」她飛快的逃下床。明知他瞧不見,仍是低著頭不敢直視他的眼。
提到藥粥,石磊的神智慢慢的從迷醉中清醒過來。他想起剛剛兩人談論的話題。
「妳不可以在粥裡頭加料。」他仍是十分堅持。
這倒沒什麼不可以,小初爽快的同意了,「好吧!」
石磊把兩碗粥吃完,果然沒再聞到那種奇異的香味。
「喝杯熱茶。」她體貼的把茶杯送到他唇邊。
襲上鼻間的,除了茶葉的清香,還有不是來自茶葉的芬芳。他緊閉著唇,不肯碰那杯茶一口。
「來,喝一口,很好喝的。」她勸誘道。「還是你喝不慣這種茶?那你喜歡那種茶葉?告訴我,我再重新沏過。」
石磊才不上她的當,抵死不肯開口。生怕一張口,她就把整杯加味的熱茶硬灌下他喉頭。
「不喝?」
他搖搖頭。
「真的不喝?」她又問。
他更堅定的搖頭,緊咬著牙關,不讓她有任何可乘之機。
「怎麼辦呢?」她苦惱的喃喃低語,卻又清清楚楚得讓他聽得明明白白。
不怎麼辦啊!他在心中答著。仍不肯鬆口。他一定要知道,她到底對他玩什麼把戲。
「好嘛,不喝就不喝。」她模模糊糊的嘀咕著。「那我自己喝總可以了吧?」這最後一句停在她唇邊,沒有說出聲來。
柔軟的紅唇輕輕貼著他唇畔,好半晌動也不動。像是在試探他的耐心似的。最後石磊終於忍不住反客為主,慢慢的開始在她唇上游移,然後不知不覺的張嘴,想要一嘗她口中的芳津……
他不只嘗到她的甜蜜,溫熱的茶汁也一起哺進他口中。
唉,又著了她的道了。他的哀歎來不及發出,身子一軟,跌進她懷中。
小初靜靜的抱著他好一會兒,才放他躺回枕上。她鬆開手腕上纏得密密實實的布條,熟練的用刀一劃,再把傷口對準了他的嘴。
他的臉已不似初來時灰暗無血色,她的雙頰卻一日比一日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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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屋中仍暗沉沉的。
溫香軟玉蜷縮在他懷中,他一伸手就想把她攬緊些,卻忽然想她之前所做的事。
心裡有氣,伸出手反而推了她一把。
她居然沒有醒來,仍沉沉睡著。
怎麼回事?他心頭一陣驚慌。緩緩摸索上她的鼻、她的唇,氣息仍是暖暖的。
稍微放了心,卻仍覺得十分奇怪。她怎麼會累成這樣?還一回比一回累?
手指繼續在她唇上來回游移,她的左頰上有些深淺不一,縱橫交錯的疤痕。
寫下休書的那一夜,也有一個臉上有刀傷的女人……
他心頭一陣發冷,一時間難以置信。
她這一回又有什麼目的?
她不是跟王凱走了嗎?
那一夜,對她的紅杏出牆,他不以為意。此刻回想起來,心中的怒火卻燒得越來越旺。
她竟然、她竟然敢背叛他!穿著一件大紅肚兜,半裸著和一個野男人在床上廝混!
不知羞恥的女人!
那景象越回想越是清晰,怒氣越發不可收拾。原先輕滑過她臉頰的大手,現在卻不知憐香惜玉的緊掐著她的臂膀。
小初終於痛得醒了過來。
「好痛……」她的抱怨因睡意猶存,顯得有些朦朧。半睜著迷濛的雙眼,還弄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妳……到底是誰?」他一個字一個字問得清清楚楚,冷冰冰的問句,像是一顆顆冰珠,從半空中倒了下來,擲地有聲,震痛了她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