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雨?」流星不知道自己的眼中也有無助,只見到蕭雨看著她的眼中有疼痛的關注。
「我有朋友可以幫她,別擔心。」他瘖啞地回答。
流星垂下眼,避開他的眼神,受不住!一時之間,只想獨處……
好累、好累。為什麼又見到女人被傷?她痛恨見到這樣的事!她伸出手輕握住那女人血跡斑斑的手,不在意血漬,只想給對方少許溫暖。
「我會陪妳去,好不好?」她對女人說。
感覺出蕭雨想開口說什麼,但又忍住了。他快速而有效率地對著手機下達一連串指示,然後將原本綁女人的繩索用力捆起尤千驥,最後拾起落在地上的那把槍插入後腰。
「小姐,妳還能走吧?」
那女人鎮靜些了,止住哭泣,在兩人的攙扶下快速離開地下室。蕭雨引導兩人由不同的路線出去,繞了好大一圈才回到車邊。
「車子沒問題了。」蕭雨比了進去的手勢,眼神仍緊緊盯著流星。
她默默地進了車,沒去看他,也沒響應,只是轉向那女人。
「妳……叫什麼名字?」
「小欣。」低低的回答,那雙眼中仍有驚惶,教人心碎。
「妳怎麼會到這裡來呢?」
「我……我們是來伴唱的……」小欣哭音又起了,花了好些氣力才忍住。
「妳們一共幾個人?」流星的聲音抽緊。
「四個……唱到一半,尤總要我陪他到花園醒醒酒,我就……但他卻把我帶到地下室去……起先我有些醉沒看清楚,後來……後來就來不及了……」
流星整個人都緊繃起來。
殺他千刀萬刀的男人!
蕭雨從後照鏡中看著她,那雙銳不可當的視線要她回視他,她沒有。
「妳就這樣告訴警察,沒關係。妳說不出來的……我來說。」她再安慰小欣。
剛開地下室門所目睹的那一幕,怕是又忘不掉了!一次又一次會在夢中回來,糾纏她、驚醒她。這些晚上抱著她入睡,蕭雨從未說過她睡品如何,也許她沒有再作惡夢了。
不,不去想那些!不想了!
第八章
到了警局,蕭雨代為報案,不知是說了什麼,他們受到非常的禮遇,小欣甚至是由一位溫和的年輕女警做筆錄的。
對了!蕭雨曾是警察,一定是搬出以前的關係才有這樣特別的安排。
警方已派人逮捕尤千驥,其它那些男人,大概不久就會想辦法把他保出來。天殺的!
女警答應負責送小欣回去,流星還不肯走,要多陪小欣一會兒,最後仍被蕭雨拉走了。
直直被拉出警局,被他塞進駕駛旁的座位,她緊抱著雙臂直視前方,一顆心沉甸甸的。
為什麼忽然覺得……孤獨?為什麼忽然……想要孤獨?眼好燙、手好冰、身子好重……
蕭雨一句話也沒說,在速限下飛快開回流浪人之家。越近家門她的心就越緊,竟怕起來了。
該死!這輩子她不用「怕」這字的!她在怕什麼?
車子還沒停穩,她就跳了下去,直奔自己的小房間。
沒有用,就像重逢的那一天,他緊跟著她進了房間,還用腳踢上房門,砰地一聲重響,正合了她一下暴力起來的心情。
「怎樣?」猛然轉身對著他狠狠瞪視,雙拳握在身側,像要備戰似的,「你要說什麼屁話一次說完!又要對我心理輔導嗎?」
他回瞪她,胸口大力起伏。不知為什麼,這解除了她一半的武裝。原以為他會微笑著以不變應萬變,像他剛回來那一天,神色自若地對付她的澎湃怒氣。
那眼中盈盈的水光……那是什麼?他臉上的肌肉在跳動,原該是酒窩的地方變成一條深深的痕,被緊抿的嘴拉成的。
他什麼也沒回答,就這樣看著她,他的手也緊握在身側,居然……在微微抖著。
她想再喊、再罵,想上去搥打他,想把一心的懼與痛全尖叫在他臉上,想把尤千驥那張野獸的臉套在蕭雨的臉上,讓她有機會發洩!男人……全是禽獸!
如果他現在伸手抱住她,她一定會攻擊的,她就等著那一刻!她在等他……
他卻不動,就在她身前兩尺之處,緊繃著全身,在克制……克制什麼?
「你說啊!」她忍不住了,這種沉默比暴力更難以忍受。「你講你的大道理啊!」她吼叫,磨得喉嚨疼痛。
他一聲也不吭。
那又熱又亮的眼光在她眼前模糊了,她猛眨著眼。不掉眼淚!死也不掉眼淚!要她這輩子再一次在男人面前哭,她寧可死!
狠狠地一甩頭,她仰起下顎,「無話可說?」
逼回眼淚,再度看清了他。他的嘴還是一動也不動,要不是他……在顫抖,還以為他變成了一座巨石。
這樣的沉默比什麼都強力地攫住了她,像四方不斷向她縮緊的牆……而她一動也不能動,只能看著他、看著他……
忽然間,她沒了呼吸,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蕭雨動了--不是身軀,而是臉上……他那炯炯焚燒的大眼,有什麼在移動……
是兩道晶瑩的水滴,滑下了堅硬的面頰,滴落在黑衫上。
他?!
一陣昏眩,她奮力持住,睜大眼努力看他。是真的!他……
心中有什麼轟然炸開,她踉蹌地退後一步,緊抱住自己的雙臂,眼睛沒有離開他的。
他沒有動,沒有上前來扶她,沒有向前一步,一步也沒有。
心像是被炸碎了,又像是被縮成一個點,她的眼突然干了,在燒,大睜到疼痛,房間中的一切都消失了,只能看到他眼中的水光,和……
和一種令人害怕的情感,那麼強烈、那麼深刻!
「蕭……蕭雨?」
他沒有回答,沒有前進,但他的確在對她說話,用那雙什麼都不再掩藏的眼睛--
妳可以的,妳可以再信任,妳可以再愛……妳有我,我就在這裡。過來吧!讓我……
他沒有動,他不會動的,她心裡忽然明白。不再有一絲一毫的逼迫和強制,他是她的,完全敞開,等她來取,隨她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