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步踱至山後,天色已完全暗下。
原想在此稍稍沉澱近日雜亂的思緒,但遠處的一聲叫喚又讓他希望落空。
「天俠師兄。」
聽出來人的聲音,他暗暗一歎,也只好回過頭來應聲。
「小師妹,你們剛到?」
何子陵朝他走近,搖搖頭道:
「我們傍晚就到了,那時萬師兄說你剛走出去,但現在都要用膳了還不見你回來,所以我就出來找你啦。」
李天俠笑著拍拍她的頭。
「妳是怕師兄會餓肚子嗎?多謝妳了,我們回去吧。」
「等一下。」何子陵拉住他。「我有事要問你。」
「什麼事這麼慎重?」他半轉過身,不著痕跡地讓她鬆開拉著他的手。
何子陵賭氣似的對他質問。
「你為什麼要救走那個姓玄的妖女?」要是早知道他會救她,那日她就不告訴他顏師兄在明華塔決鬥的事了。
李天俠溫言道:
「這事師兄的確做得有欠周詳,才會得罪了顏師弟,妳放心,我待會兒會親自去向顏師弟請罪。」
何子陵不滿意他的回答。
她才不管他和顏師兄的事呢,她要聽的不是這個。
「你還是沒說你為什麼要救她。」
為什麼要救玄晴?
因為他心中有她,捨不得讓她死。
當然,他不能這麼回答。
但他知道若他什麼都不說,師妹肯定不會善罷罷休,於是撿了個比較安全的說法。
「那時我師父的掌門令牌在玄姑娘手上,既然我還沒將令牌追回,自然不能讓顏師弟殺了她。」
何子陵這才笑開。
「原來是這樣。」
「是啊,可惜當時沒辦法跟顏師弟解釋清楚。」
「其實師兄你何必這麼麻煩?讓顏師兄殺了妖女之後,你再把令牌搜出來不就得了?也免得我們誤會一場。」
李天俠搖頭微歎。
「妳一個姑娘家別滿口殺呀殺的,要是讓師父聽到準會挨罵。」現在的姑娘都這個樣嗎?他好像前不久才對另一個姑娘說過類似的話。
何子陵臉上一紅,深怕心上人誤會自己滿心殺戮、不存善念,連忙出言辯駁。
「那妖女殺人不眨眼,人人除之而後快,我說讓顏師兄殺了她哪有什麼錯?就算掌門師伯聽到也不會怪我的。」
驀地,低冷女聲在身後響起。
「妳開口妖女、閉口妖女,究竟有完沒完?」
他倆同時回頭,見是玄晴兩人一喜一怒,心情回異。
何子陵因為師兄在旁,倒也不如何懼怕,甚至還開口嘲諷。
「妳行事詭譎、殺人無數,我叫妳妖女難道叫錯了?我就偏偏要這麼叫,妳待怎地?」
玄晴不怒反笑。
「我待怎地?先撕爛了妳這張嘴再說。」她揚起手上彎刀,就往她臉上招呼過去。
何子陵想不到她出招如此快,見她彎刀迎面而來,驚得無法反應。李天俠沒法兒袖手旁觀,只得出手卸去她彎刀的來勢,將師妹護在身後。
「玄姑娘,手下留情。」
「你讓開!」玄晴殺意陡增,似乎已不單單是為了她的出言不遜。
「玄姑娘,好歹她是我師妹,我替她向妳賠禮了。」李天俠雙手一拱,代師妹求情。
玄晴見了更怒。
「好啊,那顏均也是你師弟,你怎麼不乾脆替他把我殺了?」
看著她的怒容,李天俠暗自叫苦。
他一直盼著再見到她,沒想到好不容易見著了卻是這種局面,他本來有很多話要跟她說的,偏生顧忌著師妹在旁,簡直有口難言。
「妳知道我不會殺妳。」只有這句話了,希望她懂。
玄晴望著他,咀嚼著他話中之意。
妳知道我不會殺妳……
在他眼中,她彷彿瞧見他的千言萬語,以及那抹她已漸漸熟悉的火光。
玄晴沒勇氣再同他對視,她橫了他身後的何子陵一眼,忍住了氣,沒說什麼便即離去。
何子陵沒察覺出兩人的異樣,只是不敢相信他就這樣讓她走了。
「師兄你竟然放她走?」就算不殺她,也要抓回去讓顏師兄處置啊!
李天俠沒有答話,腳跟一轉就開始往回走,何子陵只好跟上。
「師兄你說話呀!」
他歎了口氣。
「咱們現在在皖南,妳忘了武林大會的戒條嗎?我們回去吧。」
李天俠回頭望了眼玄晴的背影,嚥下滿心惋惜。
相識至今,他似乎總在瞧著她的背影。
什麼時候他們才可以並肩而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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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
整個武林大會的會場幾無人聲,只餘崑崙派帳內火猶未滅。
三更剛過,一名身著夜行衣的男子掀簾而入。
「久候了,諸位。」
「顏兄。」帳內之人抱拳相迎。
來者正是凌天門顏均。
「舍弟之仇本為顏某分內之事,不敢有勞,但諸位將此仇懸念於心,願仗義相助,顏某在此謝過。」
「顏兄你客氣了。」說話的是崑崙雙劍之一的劉俊碩。「令弟與我們同門學藝,情同手足,我們為他報仇實乃天經地義,若是顏兄獨攬此仇,豈不讓江湖中人將崑崙派給瞧扁了?」
顏均淡笑,算是承了他的情。
「既然如此,那大恩不言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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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連日來的溝通協調,最後各派掌門決定共同推舉藏劍山莊程浩君為新任武林盟主。
由於出線人選早在大家意料之中,加上亂石谷江明悠自第一階段比武勝出之後,就不曾再出現在皖南會場,所以決選過程並無太多雜音,也沒有任何亂石谷的支持者聚眾生事,在交接儀式之後,本次武林大會便和平落幕,各派人士也陸續離開。
凌天門帳內,凌霄山一行人已收拾妥當,李天俠代表眾人向湘西師叔告辭後,即準備返回凌霄山。才剛踏出會場,李天俠想到自己這幾天一直沒機會向顏均賠罪,為免兩人嫌隙日深,於是稟明師父請眾人先行,他又原路折回。
約莫半刻鐘左右,他回到凌天門帳外,正要掀簾而入,帳內談話的聲音卻讓他緩了手上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