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完了……」他徹底絕望的呻吟一聲,開始頭皮發麻。
「喂,你怎麼了?只不過是幾隻鳥,吃了又怎樣!」看到他又害怕又擔心的樣子,憐黛開始生氣。
她好不容易冒險把鳥偷出來,還費力烤熟,他居然半點感激高興的神情也沒有!
怒哼一聲,憐黛舉起烤小鳥湊到嘴邊狠狠咬下。
好,他不敢吃,那正好讓她全部吃光光!
可是還沒等她嘗到肉味,塗歡樂忽然伸指往她肩頭一點,她頓時全身發麻,那兩串烤小鳥一下子轉到了他手中。
「喂,你做什麼?!」憐黛大急,瞪著他喊叫。
這鳥是她烤的!他不會是要全部搶去吃吧?
塗歡樂好像沒聽到她的喊聲一樣,只是盯著手裡的烤小鳥看了幾眼,然後一口咬了下去。
金黃色的鳥肉在他嘴裡翻動,頓時散發出一股濃郁到了極點的香味。憐黛呆呆站在一旁動彈不得,氣得差點昏過去。
為什麼會這樣?這鳥明明是她偷的,也是她烤的,為什麼他居然一口也不讓她吃?
又餓又饞,憐黛瞪著他,再也說不出話來。
不一會兒,兩串烤肉只剩下了半串……
她的目光已經從憤怒變成了可憐,正想開口求他留些肉給她,門外忽然傳來了重重的腳步聲。
「塗歡樂!」難聽到不行的吼聲,從一腳踹開房門的仇克嘴裡發出來。
「你……居然是你!」瞪住他油膩膩的嘴唇,和手裡僅剩下的幾塊鳥形肉塊,仇克猛的一掌揮來。
「師父!」看掌風凌厲驚人,塗歡樂連忙一把丟掉鳥肉,在地上打了個滾衝出屋外。
躲得很驚險,也很難看。
「臭小子,你竟然還敢給我躲!你難道不曉得這鳥是做什麼用的,啊?」仇克不斷猛力追逐塗歡樂,一邊打,一邊怒吼不斷。
這一次,仇克下手不再像那一晚那麼收斂,而是動了真火。
「師父饒命啊!徒兒當然知道,只不過實在是餓極了嘛……」�酷w樂滿地亂奔,狼狽不堪的逃避仇克著攻擊。他的武功雖然不錯,但對著恩師還是不敢還手,所以只能一味挨打逃跑。
憐黛看著兩人一前一後的追逐,忽然明白了過來。
塗歡樂不讓她吃鳥肉,原來……是為了保護她。
如果現在仇克追的是她,那她早就沒命了吧?
「砰」的一聲,塗歡樂躲得稍微慢些,終於挨了重重一掌。
然後緊接著,響聲不斷。
塗歡樂的身形越來越慢,嘴角吐出的血卻越來越多。
門外的石板地面上漸漸佈滿了一個個紅印,像是飄落了一地的鮮艷楓葉。
憐黛呆呆的看著,心底湧上一股酸澀,那酸意一直漫上雙眼,化作淚水傾瀉而下,一滴接一滴,掉落到地上化成點點水痕。
她很想衝出去攔住仇克,可是她剛才已被點了穴道,身子僵住了不能動,只能繼續眼睜睜看著塗歡樂挨打。
跌跌撞撞、東倒西歪,他已經快要跑不動,臉白得像紙,卻始終沒有看向她,只是本能反應的盡力躲避著,挨過一掌是一掌。
仇克毫不手軟,雙手擊下時蘊含的力量更是連山石都能震碎。
憐黛漸漸哭出聲來,眼淚越湧越多。那一下下重擊好像並不是落在他身上,而是落在了她的心頭。
那個笨蛋!她老是騙他又害他,可他居然還心甘情願的替她背黑鍋,真是笨到了極點!
「別打了,求求你別打了!」憐黛再也看不下去,心一橫猛對著仇克大喊,「鳥兒是我偷的,你別再打他啦!」
在喊叫時,她用上了全部的力氣,所以喊聲竟然壓過了仇克的掌風,清清楚楚的傳了出去。
是她犯的錯,卻要塗歡樂替她抵命,那她寧願自己承擔。
如她所盼,仇克果然身形一停,惡狠狠的向她看過來。
滾在地上無力再躲的塗歡樂趴伏著慢慢喘息,歪頭看向憐黛的眼神懊惱又無力。
那個笨蛋!他點住她穴道的意思就是讓她待著別動,可她居然不明白!
他是仇克的徒弟,犯再大的錯,師父也不過打他一頓洩憤罷了,並不會真的打死他。可是換了憐黛就不同了,對於瘦竹門之外的人,師父一向是沒有半點善心的。
現在,他該怎麼保住她?
「是妳?!」空落落的黑衣晃動,仇克舉步,深深的眼窩裡精光閃動射向憐黛,簡直比地府惡鬼還要恐怖三分。
「是我,你不要再打他啦。不過是幾隻鳥而已,有必要打死他嗎?」她強抑住眼淚,衝著他質問。
「只不過是幾隻鳥?」仇克只跨上兩步,就已經站在她的面前,冰冷又狂怒的氣息簡直要把她淹沒。
她不知道,這鳥是他在佈署暗殺行動時用來與門下弟子傳遞命令的!他費盡心思也不過訓練出八隻而已。現在,如此重要的傳令鳥,居然全被她烤了!
仇克越想越氣,目光中的殺機越來越濃。
「我……」憐黛咬咬唇,因為極度的害怕而無法再爭辯下去。
她現在大概知道那幾隻鳥可能有什麼特別的意義了,可惜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看著她,仇克冷哼一聲,慢慢舉起了右掌。
皮包骨的手掌像截枯柴,可是任何人都知道,只要仇克這隻手掌一落,憐黛的小命就再也不可能保得住。
「師……師父……」
仇克的衣服下襬忽然被扯住,即將落下的手掌停了停。
「塗歡樂!」憐黛哽咽一聲,眼淚又忍不住掉下。
在仇克腳下,塗歡樂正努力抬著頭,用哀求的眼光看著他。
臉色慘白,嘴唇發青,染滿了灰塵與血跡,在他身後地面上,是一道明顯的拖痕。
他不是走過來,而是爬過來的,因為他受的內傷不輕,已經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塗歡樂扯住仇克衣襬的那隻手,抖得比寒風裡的枯葉還要厲害,卻固執得不肯放開。
「師父,不要殺她……只要你肯放過她,我就……」他一口氣沒接上,喘了兩口勉強接道:「我就為瘦竹門奪下兩個月後的無煞令!」
剛剛說完,他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把仇克的衣襬染紅一大塊。
憐黛又驚又急,忍不住「哇」的哭出聲來。都是她不好,簡直像個超級大災星,每次都要連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