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的衣袖蕩了蕩,看起來很輕鬆隨意,可是一股銳利的勁氣卻從他袖底筆直的向濯紫襲了過去。
濯紫面色一變,連忙也自袖中翻掌相對。
只聽得「嗤」的一下輕響,濯紫雪白的衣袖上已多了一個小小圓洞,竟然是塗歡樂的指力穿過他掌上勁風,擊碎了那層柔軟衣料。
瘦竹門以竹為名,內功走的是陰狠尖刻一路,塗歡樂是瘦竹門下首徒,此刻一施袖中指勁,馬上便與濯紫分了高下。
臉色鐵青的濯紫怒瞪他一眼,一言不發的轉身朝樓下走去。
那些堵在樓梯口的教眾還沒看明白是怎麼回事,來不及躲避,竟被他氣惱之下一腳一個的全部踢下樓去,一時間慘叫聲不斷。
塗歡樂勝了一招,臉上卻沒有得意神色,反而轉身瞧著憐黛歎了口氣。
他心知,與色魔教的這個梁子已經結定了。
色魔教的陰毒手段向來和瘦竹門不分軒輊,恐怕不用等到天錯盟,這一路上也有得較量了。
看著唉聲歎氣的塗歡樂,一直安靜坐著的憐黛忽然輕輕一笑。
「妳笑什麼?」他有些奇怪的問道。難道惹上色魔教很開心嗎?
「我笑那個小色魔,每次碰到我們,他那上好的外衣裳都會破掉呢!」憐黛忍不住笑個不停,很開心的回想剛才濯紫臉色鐵青的模樣。
那個小色魔不單是惱怒武功比不上歡樂,更是在心疼自己的新衣裳吧?
她一看就認出來,濯紫身上那件雪白衣裳,分明是用千金難求的雪嬋絹製成的。被一指點穿個洞,他不心疼死才怪呢!
呵呵,活該!誰讓他每回都穿那麼精緻的衣服出來?
塗歡樂不明白他穿的是什麼衣料,只是無力的翻翻白眼。
女人啊女人,本性真是千年不改!除了衣服好像就再也注意不到其他的了。
難道她沒有發覺他的武功很高強嗎?難道她就沒注意他剛才那一招有多威風嗎?真是鬱悶啊!塗歡樂發誓自己以後再也不去管姿勢優雅了,要打就痛痛快快的開打!
反正,她也不在乎……
*** *** ***
越女採蓮秋水畔,
窄袖輕羅,
暗霧雙金釧。
照影摘花花似面,
芳心只共絲爭亂,
一湖碧波、幾葉小舟、一片接天蓮葉……
正有少女的哼唱聲正從一艘小船上傳出,嗓音輕柔嬌媚,飄在水面上合著碧葉清蓮,令人煩愁盡消。
「喂,這裡風景這麼美,你居然還要睡覺?」哼唱聲忽的停住,少女的語氣有些氣惱。
「有什麼好看的?不就是幾張破荷葉嗎?」咕噥一聲,仰面躺在小船裡攤開四肢,用一張荷葉蓋住臉的少年繼續閉目養神。
吃飽了睡,是天下最舒服的享受,遠比看那些破荷葉強多了。
「塗歡樂!」少女頓時氣結,忍不住伸出小腳重重踩下。
「啊喲!妳幹麼踢我啊?」他終於睜眼,掀開荷葉氣呼呼的瞪向她。
舟上的兩人正是塗歡樂和憐黛,離開蘇州一路遊玩到這裡,她便被這一湖荷葉勾住了腳步,於是硬拖著他來遊湖,而那八位瘦竹門弟子則被他們丟在客棧。
因為憐黛非常不喜歡無痕瞪她的眼光,那總是讓她全身發寒。
「笨蛋!有這麼好的景致不欣賞,浪費啊!」坐在船頭,憐黛一邊隨手划動木槳,一邊盡情的欣賞風景。
「哼,我看大熱天選擇曬太陽的才是笨蛋吧!」小小聲反駁,塗歡樂只覺得全身冒汗。
看著憐黛,他怎麼也想不通,為什麼她臉上一滴汗都沒有?居然還一副清涼、舒服的樣子!
坐在船頭,憐黛一身淡粉色衣衫,湖上有些微輕風吹拂,揚起她的衣袖與縷縷青絲。飄搖間,她的面容比身後一朵朵盛開的蓮花更為嬌艷。
寬闊的水道裡,不時有交錯而過的採蓮船緩下速度,船上的江南少女們紛紛轉頭瞧著憐黛,那目光裡帶著三分欣賞,三分羨慕。
江南女兒雖然大多形貌秀美,可是像憐黛這樣出眾的卻是少見,而且顧盼之間更有一種尋常少女所沒有的嬌貴氣韻,在湖面上似乎散出瀅瀅柔光,令人移不開眼。
見他盯住自己忽然沒了聲音,那目光明顯變得有些呆愣,憐黛不由得在心底暗暗一笑,故意嗔道:「喂,我叫你看荷花,又沒叫你看我!」
嬌嗔之外,更有些許得意與羞澀。
「我哪有看妳!我我是在看妳後頭的那條船嘛!」塗歡樂猛然回神,臉一紅,忙不迭的否認兼搶白。
「是嗎?」憐黛扁扁嘴,不甚相信的側身向後看去。
咦?真的有一條船!
憐黛仔細一看,船上是一大堆的蓮蓬,撐船的是個身著青衣的採蓮女。
「咦,難道你看中人家了?」憐黛嘻嘻一笑,朝塗歡樂打趣道。
「妳胡說什麼!」他橫她一眼,嘴角不怎麼高興的拉下。
他怎麼可能看中別人?他看中的……不就是她嘛!
她咬唇一笑,目光忽然變得溫柔起來,不再逗他。
「船上的公子、小姐,新鮮的蓮子呢,可要買幾個嘗嘗?」採蓮女撐著小船慢慢跟在後頭,看到憐黛與�酷w樂,開口揚聲叫賣。
語聲甜膩而婉轉,典型的江南口音。
「喂,我們買些蓮子吃好不好?」憐黛再度轉頭看去,見那船上蓮蓬碧綠可愛,便忍不住心動。她以前在家裡只吃過蓮子羹,新鮮的卻從未見過呢。
「好啊!妳想吃就吃,問我做什麼?」他懶懶的回答,對不屬於肉類的蓮子不怎麼感興趣。
「你以為我想問你啊,還不快幫我把船划過去!」她瞪他一眼,伸手就把木槳塞過去。
「什麼?原來妳不會划船?」他不敢置信,嘴巴大張。
天啊!那她先前還那麼積極的把槳搶過去……真是萬幸,船居然沒有翻掉。害怕的瞧瞧身旁湖水,他總算明白,原來她是誤打誤撞的順著水流把船划到了湖心。
她輕哼一聲道:「不會划船又怎樣?還不是劃到現在了?」她只不過是不怎麼會朝著一個方向前進而已。
塗歡樂搖搖頭,一聲不響的提起木槳,稍一使力劃了幾下,小船便破開湖水,直直的朝那船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