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元向陽察覺到她話中另有涵意,「妳遇過很多不好的事嗎?」
「不好的事……」她輕輕點了下頭,「不好!全都不好!騙子!臭男人!討厭的導演!虛偽的自己!」
元向陽伸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嗓音變得低沉柔和,「為什麼生氣了?」
「因為……」莫名的,她紅了眼眶,也孩子氣的鼓起雙頰,「我討厭自己!為什麼每個說愛我的男人都另有所屬?為什麼給我一段美麗的愛情之後再對我說抱歉?為什麼愛了我之後還要愛別人?」
從她的抱怨中,元向陽大膽推測,「妳……遇人不淑?」
錢歡歡掄拳搥打他的胸膛,然後哈哈笑出聲,「你才遇人不淑咧!反正不過就是一段感情沒了而已。我本來還天真地以為我們會有攜手走向未來的一天,結果……哈哈!原來他不只我一個女朋友,他選擇的是另一個女朋友,哈哈∼∼男人真是好多情啊!」
聞言,元向陽有些不敢置信,「這就是妳改變的原因?」
「所以男人最討厭了!」錢歡歡心有所感的低罵一聲,「還有還有,連工作都遇上討厭的上司,導演總是喜歡一再刁人,劇本總是要一再的修改,逢人要不斷的微笑,為了怕得罪人還得把壞話吞進肚裡,嘴上全說好話。」她閉眼,眼角滑下熱淚,「這種人生……好悲哀……我不要!」
她的嘶聲叫喊讓元向陽於心不忍,她的改變是由種種傷害及迫不得已堆積而成,他一直以為以她開朗進取的性格,會得到她想要的幸福。
他一直這麼以為,也以為別的男人會帶給她更多快樂生活。
「我活得好辛苦……」酒精在她身體內發酵,讓她無法阻止地宣洩痛苦,不再將重重委屈藏進心底,「我累了,我好累……但是我不能休息,我要加油我要努力,我不能讓愛我的人失望,絕對不能……」
「沒有人會對妳失望,他們會更加疼愛妳,會好好保護妳不受任何傷害。」她的淚好似落在他心上,在心房上留下一道道灼熱烙痕。
如果可以,他只想看到她的笑臉而不是眼淚;如果可以,他只想她快樂歡喜而不是憂鬱傷神;如果可以,他更私心地想取代那些傷害她的人,帶給她應有的幸福,如果真的可以的話……
以前的他不敢,也沒膽。
過去的他有太多的顧忌及太多的義氣,他不能搶好友的女友,即使他們最後感情破裂分手,他仍無法鼓起勇氣告訴她,他的心情。
初遇的那個雨天,她讓他印象深刻得無法從腦海抹去;再次見面,她已成為好友朱夙強的女友,當時那種震驚及心碎感仍讓他難以忘懷。
那一刻,他才明白雨天初遇的女子已得到他的注意力及好感,而一向以為將感情控制得宜的他,有了首次的失控。
一切為時已晚,她已經屬於別的男人,她的笑、她的喜、她的憂、她的怒都是為了另一個男人所展現,那個男人永遠不會是他!
勇氣隨著三人交情越好而漸漸消失,朋友義氣他重視,她的快樂他喜見,他的心傷僅自己知道,與其三人痛苦不如一個人承受所有。
其實他知道自己根本沒這麼偉大,只是在為自己找台階下,找個理由說服自己。
實情是他膽怯得不敢行動,拚命壓抑對她的那份好感,死不承認那份好感早已逐漸變質成愛情,所以在得知她與朱夙強分手時,除了震驚錯愕外,還有絲絲竊喜。
明知不應該,但他認為是幸運之神降臨在他身上了。
然而在見到她愁眉不展的面容時,他才發現她是那樣真心地為朱夙強付出情感,分手後也為他失魂落魄,而他僅僅只是朋友。
於是,在衝動下,他吻了她。
他隱藏得很好,讓她以為他早已不記得那個吻,殊不知他記得比她深刻,那吻讓他牽掛,多年仍無法放下。
被酒精鬆弛理智的錢歡歡將脆弱一面完全裸露呈現,她輕靠在元向陽的胸膛上,開始不受控制地嗚咽流淚。
「別哭了。」聽著她不時冒出的啜泣聲,元向陽發現他一顆心隨著她的淚幾乎擰在一塊,緊得快要無法呼吸,「別哭了……」
豈料錢歡歡反而哭得更加淒慘,嘴裡不斷重複喃念著:「我不要變成大人……我不要變成自己都不認識的自己……沒有人真正愛我……為什麼每個人最後都要離開我?為什麼?」
「我不會離開妳。」聽見她發自內心深處的悲鳴,元向陽心疼不已地緊緊抱住她,「以後妳不會再傷心,我再也不會將妳狠狠推開,再也不會。」
「說好了就不要騙我……不要騙我喔……」靠在他的胸膛上,錢歡歡情緒崩潰地流淚,要求保證。
元向陽沒有回應,只放鬆雙臂輕輕攬抱著她,任由她在他胸前低泣,一聲聲的泣聲迴盪在他心底,勾出更多不知名的複雜情緒。
時間就在兩人相擁之下悄悄溜逝,抱著哭聲漸歇的錢歡歡,元向陽感覺到她身體漸漸放鬆,整個人緩緩的靠在他身上。
他將錢歡歡輕輕拉開,讓她的頸子靠在他右手臂膀上,視線掃過她臉上的淚痕及合上的沉重眼皮,從均勻的呼吸聲聽來,她已進入夢鄉。
凝望著她平靜的睡顏,元向陽忍不住伸手觸碰她臉上未干的淚痕,感覺那濕潤透進指尖,引發他的心窩一陣陣緊縮。
他身上的細胞及一顆孤單的心不斷在傳遞訊息給大腦。
他在乎臂彎中這個女人!
儘管分離一大段時間,儘管他曾努力地遺忘她,將有關她的回憶深鎖於腦海深處,帶著毫無負擔的輕鬆心情遊走花叢間,只是為了……為了找回當初的怦然心動。
然而每告別一段感情,他對感情就越來越麻木,麻木到快不知感情為何物。
直到深鎖於腦海深處的身影在夜半翻滾出來侵蝕他的精神,歡樂的回憶逐漸變成強烈的懷念,懷念情感又變得極度渴求,所以他採取了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