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蓁當然搖搖頭。
「因為他的未婚妻很喜歡吃剛烤出爐的麵包,甚至還想將來自己開一家麵包店,每天吃自己烤出來的麵包。發生這件事情後,安佑的確消沉了一陣子,不過後來便振作起來,開了這家麵包店。當然啦,看他那樣子也知道他怎麼可能懂得做麵包?他也是到處去拜師學藝,只要見到哪家麵包店裡有他未婚妻曾經喜歡吃的麵包口味,他就走進去請人家師傅教他,也不管自己那麼高大的個子會不會先嚇到人家。」
雷翔說著說著,笑著搖搖頭。「他其實是個……怎麼說呢,傻得可愛的人吧?現在已經很少有人會有這種個性了,不爭、不奪、不恨也不怨,就這麼平平淡淡的,做著自己想做的事情。」
韓蓁微微嘟起嘴,「那個撞傷他們的人呢?有沒有受到法律的制裁?」
雷翔搖搖頭。「我不知道,後來的細節我就不清楚了。」
「那……這家麵包店的名字,是不是也是因為--」
「沒錯,他的未婚妻就姓焦,好像叫做焦小晴的樣子,所以這家麵包店就叫『焦麵包屋』,不過我想很多人乍看這個店名,大概都會以為這家麵包店專賣烤焦的麵包吧?呵呵……」
韓蓁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我想……」然後她自己接了下去,「老闆一定也是希望他的未婚妻能有醒過來的一天,然後看到他為她做的一切吧?」
為什麼這樣說著的時候,她心裡會有一種溫柔又心酸的感觸?
這是她從沒體驗過的感覺,她有些慌,卻不明所以。
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這樣的愛情,能夠完全只為了一個人而活著。
可是……要是有一天,安佑的未婚妻走了怎麼辦?
「她……老闆的未婚妻,有醒過來的跡像嗎?」
雷翔再次搖搖頭,這次卻沒有答話。
從他的眼神裡,韓蓁已經知道了答案。
「怎麼,為他的深情感動嗎?」
「嗯。」她也老實地點頭。
「那我呢?妳不也覺得我很可憐嗎?」雷翔誇張地指著自己的鼻子,還裝出一副哀怨的模樣,「我可是頂下花店,卻被女朋友甩了耶!」
「那不一樣啊!你是被拋棄得乾乾淨淨,根本沒有挽回的餘地。俗話說,置之死地而後生嘛!現在你自由一身,當然可以再去尋找你中意的女孩子啊!可是老闆不一樣,他所愛的人就在眼前,卻聽不到他的聲音、感受不到他的愛……」說著說著,眼睛又一酸,喉嚨裡突然像卡住了什麼東西一樣,一口氣順不上來。
咦?她怎麼了?
還沒釐清頭緒,一張紙巾便遞了過來。
「別哭了,」雷翔柔聲地說,「我也很替妳老闆難過的。」
是啊,在聽到這件事情的時候,他還記得自己有多震驚,完全無法將眼前平靜如昔的安佑與這種人間悲劇聯想在一起。
他一直以為,安佑要的就是這樣平平順順的日子,雖然可能有些單調,但對他的性格來說,這樣沒有大風大浪的日子說不定反而最適合他。
幾滴眼淚蜿蜒而下,韓蓁接過紙巾擦了擦,卻沒注意到,這是她長這麼大以來,第一次為自己以外的人哭泣。
而且還是為了一個男人。
一個她第一次見到就嚇到腳軟的男人。
一個第一次見面就把她拎去警察局的男人。
第五章
一如往日,下午的麵包店裡飄浮著暖暖甜甜的麵包香味。
但不同的是,少了一點雜音。
不,應該是說太安靜了。
平常韓蓁一來,總喜歡嘰哩呱啦在安佑身邊問個沒完,一下問蘋果要怎麼切、一下問草莓要怎麼擺、一下又問麵團怎麼揉、一下又再問高筋麵粉和低筋麵粉有什麼不一樣。
耐性極佳的安佑總是在忍無可忍的時候,才會板著一張臉把她拎出去,然後繼續烤麵包、繼續自己揉麵團、繼續補充剛剛被韓蓁嘴饞偷吃的新鮮水果材料。
可是……今天烤箱前只有啪、啪的剝栗子聲音而已,這情形實在有點詭異。
他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韓蓁,只見對方似乎也在頻頻偷瞄著他,一見他的眼光飄過來便趕緊低下頭,假裝很努力在剝栗子。
安佑有些狐疑,但也沒怎麼放在心上,心思很快又擺在烤箱裡的麵包上。
韓蓁這時又悄俏抬起頭來望著他的背影。
好寬闊、好有安全感的背影。
他一定很愛很愛他的未婚妻吧?
不知怎地,心裡突然有一種感慨,於是她悄悄歎口氣。
原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雖然可能幹篇一律,但對每個當事人來說,卻又是情何以堪。
她突然感覺到自己也許是幸運的吧?
至少現在還安安全全地在這裡,在這個小廚房裡、在安佑的背影身後……剝栗子。
按照慣例,她剝三顆便丟一顆進自己嘴裡。
安佑似乎也早知道她會偷吃,在買栗子的時候便多買了三分之一,以備不時之需。
「唉……」她又悄悄歎口氣,但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這次的聲音大了些。
安佑果然回過頭來,不冷不熱地問:「栗子吃太多肚子痛啊?」
韓蓁柳眉一豎,隨手抓起剝下的栗子殼往他扔去!
人家可是因為他才唉聲歎氣心情不好的耶!
安佑一說完話便又轉過身去,栗子殼紛紛落在他的背上,他皮厚肉粗,根本一點感覺都沒有。
韓蓁怒火又微升,隨手拿起幾顆栗子便咚咚咚地又往安佑背上扔。
他還是沒反應。
韓蓁嘟著嘴,直想拿著手上的碗直接扔他頭上!
這神經和米粉一樣粗的大笨熊!
但轉念一想,她又覺得自己這脾氣來得也太奇怪。
為什麼他不理她,她就愈來愈不高興?
還在尋思間,安佑突然轉過身來,然後看著自己腳下一地的栗子殼和栗子。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走過來,大手一把抓起韓蓁碗裡剩下的所有栗子。
韓蓁看著他,不知道他想幹什麼?
不會吧?難道他想報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