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那只熊聽完後也沒作聲,只是上上下下打量著她,看得她心裡一陣哆嗦,覺得自己好像是砧板上的魚一樣。
「妳幾歲?」大熊突然開口了。
「啊?我?」韓蓁有些會意不過來,楞楞看著大熊的臉。
只見對方一臉寫著「妳在說廢話嗎?」的表情,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韓蓁吞了吞口水。「十七歲。」
「高中生?」大熊又問。
她點點頭。
「妳家住哪?」
糟糕了!她可是離家出走的耶,這樣一問不就露出馬腳了?
「我……我家住在高雄……」
正想著要怎麼結尾的時候,一向不喜歡浪費時間說廢話的大熊已經把她拎了起來往門外走去。
「喂!喂喂喂!你做什麼?」
不會吧?她話都還沒講完耶!
「太遠了,別來。」大熊把她扔在門口。
「等一下!」韓蓁急了,「我真的很想留在這裡!我家很有錢,就算你不給我薪水也沒關係,我只是想學習如何做出好吃的麵包而已!」
大熊回頭看了她一眼,一副「妳家有錢很了不起嗎?」的臉色。
「真的真的!我爸爸開汽車公司,他--」
大熊突然停下來,想了一下,然後轉過身問她:「妳說妳是從高雄來的?妳爸爸姓什麼?」
「姓韓,他叫韓再富,很有名吧!」
韓蓁這輩子第一次覺得父親的名號總算有點作用了。
可是……好像又不是這麼一回事。
只見大熊的臉色一變,儘管只有一瞬間,但她還是見到了那雙眼中突然露出的凶光--
好、好可怕!
他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可怕?
是不是她說錯什麼了?
大熊突然大步向她走來,氣勢雄偉,韓蓁嚇得連連倒退好幾步,最後不小心被一台停在騎樓邊的摩托車給絆倒--
但她人還沒倒在地上,便整個人被懸空拎了起來。
「你……你要帶我去哪裡?」
大熊一句話也不說,面無表情,就這樣拎著她快步離開麵包店。
他到底要帶她去哪裡啊?
韓蓁開始微微發抖,又想起剛剛見到大熊眼裡露出的凶光--他是不是嫌她太煩,要把她殺人滅口啊?
天啊!她只不過是蹺家三天,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罪過,難道她今天就要受到上天這樣的懲罰嗎?
嗚嗚嗚……她以後再也不敢蹺家了啦!
什麼桂肉卷是他做的!騙人!一定是騙人的!
那樣溫暖人心的麵包,怎麼可能會是又凶又無情的大熊做出來的嘛!
嗚嗚嗚……蘇伯說得沒錯,台北果然是個可怕的地方,早知道她去台中就好,不要跑到台北來了--
正當韓蓁很認真地開始懺悔過去十七年來做過什麼壞事的時候,大熊突然停下了腳步。
她心一驚,竟本能地閉上眼,不敢看那隻大熊把她帶到了什麼鬼地方來。
「她從高雄蹺家來的,交給你們了。」
交給你們了?
交給誰?難道是賣春集團嗎?
她是不是要被賣去當雛妓了?
嗚嗚嗚……她不要啊!
「小妹妹?小妹妹?」有一個中年男子輕輕喊她。
嗚嗚嗚……走開啦!不要假裝慈悲啦!
韓蓁拚命閉著眼睛,也沒發現自己已經被放下地,更沒發現大熊早已經揚長而去。
「小妹妹?」那個中年男子拍拍她的肩膀,卻被她神經質的大叫給嚇了一大倒!
「走開!走開!不要碰我啦!」
韓蓁張開了眼。
咦?為什麼賣春集團裡會有穿著制服的警察?而且還是好幾個!
這時只見一個剛剛被她猛力推倒在地的男警察揉揉屁股爬了起來,一臉苦笑。「小妹妹,妳別怕,我們不是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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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當然爾,經過一番盤問後,警察就把她連夜送回了高雄。
回到家後,劈頭就被母親一頓罵--
「妳也真是的,我不過到米蘭去看了幾天服裝秀,妳就給我出這種亂子。」裴芸芸天生聲音嬌嫩,罵起人來感覺有點不痛不癢。
罵完後她又塞給韓蓁更多的錢。「拿去,不夠再和我說,以後就算要出去玩,至少也交代一聲,免得還被送到警察局去,弄到人家大驚小怪。妳知不知道這件事情要是傳出來有多丟臉?」
韓蓁的心一涼!
每次到最後的結論都是不要讓母親丟臉,似乎她做什麼都無關緊要。
她坐在自己的床上,恨恨地捶著枕頭洩憤。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那只臭熊,居然敢這樣對她!
哼哼,沒關係,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
她現在知道自己的目標是什麼了。
她決定要用剩下的一年好好唸書,將來考上台北的大學!
這樣她不但能脫離這個討厭的家,還能天天跑去那家麵包店糾纏不休了!
到時候她人都在台北了,看那只笨熊還敢不敢嫌她住太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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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焦麵包屋」準時打烊了。
安軒拍拍弟弟的的肩膀。「怎麼,不喜歡今天那個小女生?她也不是故意來鬧場的吧?我看她真的很喜歡你的麵包呢,又那麼誠懇,你就真這麼絕,把她給拎去派出所?」
「她離家出走。」安佑不冷不熱地回答。
安軒歎了口氣。
他這個弟弟就是這樣,從小就不太會說話,漸漸就變成寡言的性格,尤其那件事情發生之後,他的話就更少了。
「算了,反正這家店是你的,你說了算。」
安軒收拾一下東西便離開了。
安佑把店裡的燈關上,拉下鐵門,也離開了店裡。
但是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往醫院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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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的人都知道,每天晚上九點半以後,總會有一個像熊一樣雄壯的男人走進三樓的35號病房。
三樓很安靜很安靜,偶爾只有護士和醫師走動的腳步聲,病房裡總是靜悄悄的。
因為這裡的病人總是沈睡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