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在從前,韓蓁一定只會嫌俗氣,因為韓再富每次見到她就只曉得給錢。
她已經有很多很多錢了,但是她最需要的卻不是錢。
可是,在她發現自己的父親已經是半百老人的時候,她的心軟了。
在經歷了這些事情後,她也稍微能理解父親為何終日在外忙碌賺錢的原因。
如果不是這場意外,如果不是母親奢華成性,他也不用這麼辛苦吧?
可是他卻心甘情願,只因他是個負責的好人,他也是個愛妻愛女的丈夫與父親--只是他表達的方式顯然有待加強。
韓蓁收下那些錢,看了一眼父親,最後終於小聲地說:
「爸爸,你……自己多保重。」
「我知道。」他點點頭,眼眶差點一陣濕潤。
這是他第一次聽見自己女兒說出這樣的貼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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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早就悄悄地又退回靈堂,繼續垂淚。
韓蓁回到靈堂,只見安佑臉色木然地站在角落,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安佑?」她走過去,輕輕拉著他的衣服。
沒反應。
「安佑?」這次她拉得用力些。
他終於低下頭來,眼裡卻似乎沒有她。
又在想焦小晴了吧?
「你在想什麼?」
「麵包店要不要收起來?」
「啊?」她瞪大了眼。「不可以!你怎麼可以把麵包店收起來!不行!」
當然不行!她一定要抗議到底!
要是以後再吃不到那些美味的麵包,她一定會生不如死的!
她現在終於能體會到那些每次總要擠得頭破血流來店裡搶安佑做的麵包的顧客的心情了。
「當初開麵包店,是因為希望小晴有一天能吃到我親手做的麵包。」
想起來他就忍不住一陣苦笑。當年小晴老愛笑他笨手笨腳,連洗個米都能把米洗不見一半,更別說煎蛋炒蛋這種基本功夫,他只要一拿起蛋,蛋就碎了,白白黃黃流了他一手。
可如今,他雖然廚藝還是沒進步多少,但至少拿蛋的時候不會再不小心捏破了,而且還能一手拿兩個蛋,兩隻手四個蛋,輕輕一捏,只流出蛋白,蛋黃依舊完好地留在蛋殼裡。
要是小晴看到了,一定會很吃驚吧?
「安佑!你又在想什麼?我不准你把店收起來!」
雖然韓蓁知道自己連根蔥都比不上,但她就是不願意看著安佑把這家麵包屋給收起來!
那可是他們初遇的地方耶!
也是她愛上他的地方。
如果他硬要收掉,是不是就表示他其實是拒絕了她?
「安佑,不准不准不准!我不准你收掉!」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笑一笑,沒回答。
心裡頭卻是思緒萬千。
「安佑!」她喊出聲。
「好了,別太吵,這裡是靈堂,尊重一下其它人。」他本想輕輕拍拍韓蓁的肩膀,不過因為他在想事情,腦袋有些管不住身體,這一拍的力量似乎有些過大了……
只聽「啪」一聲,似乎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撞上地板?
回過神來,只見到韓蓁可憐兮兮地被他剛剛那一掌打得趴在地上,活像只剛被車輪輾過的青蛙。
糟了,出手太重了!
忘了告訴她,自己專心想事情的時候很危險,出手常常不知輕重。可是,他不過就那麼輕輕拍了一下,她怎麼會摔得這麼慘?
韓蓁整張臉趴在地上,淒慘地嗚嗚哭個不停。
嗚……她就知道安佑還是不能接受她。
可是也用不著把她打成這樣嘛!
雖然其實並不很痛,雖然其實是自己剛好不小心腳絆了一下,才會剛好跌成這麼難看。
可是一想到安佑想把「焦麵包屋」收起來,她就覺得好難過啊!
她嗚嗚地哭了起來,不知情的人還以為她是因為焦小晴而哭泣,她的哭聲輕易地吸引了安靜靈堂裡所有人的注意,連坐在最前頭、焦小晴的母親都聽見了。
她回過頭,有些吃驚地見到韓蓁在地上趴成那副樣子,再看看站在他身旁,眼神有些像夢遊的安佑,心下也有些莫名其妙。
看了一會兒,她站起身,走到韓蓁旁邊,輕輕推了推她。「韓小姐,別哭得這麼難看,快起來吧。」
韓蓁抬起頭,見是剛剛打了父親一巴掌的焦媽媽,連忙站了起來,「焦媽媽,對不起,我--」
「不用說對不起了,我已經不想再聽了。」說完聲音又哽咽起來,「我只怪我命不好,就這麼一個女兒也走了,以後就只能一個人孤孤單單地過日子了……」
第十章
「小晴很小的時候,父母就離婚了。」安佑看著烤箱,頭也不回地說。
經過韓蓁軟硬兼施的「抗議」後,安佑終於決定繼續把店開下去。
聽著後頭窸窸窣窣的聲音,不用回頭也知道,韓蓁又在偷吃核桃了。
「少吃點。」
「小氣鬼。」
「吃多會變胖,核桃熱量很高。」
這句話果然很有效地讓韓蓁連忙把手上的核桃乖乖放回麵包上。
「她是獨生女嗎?」
「焦媽媽身體不好,生她的時候差點難產,後來就再也沒生育過了。」
韓蓁低下頭沈思,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安佑不用回頭,聽著身後難得的安靜,他問:
「在想些什麼?」
「那……焦媽媽知不知道你為焦小晴開了這家店?」
「知道。」
「她來過沒?」
「沒有。」
「為什麼不來?」他做的麵包這麼好吃呢!
「不知道,」停了停,「也許怕傷心吧。」
「是這樣嗎……」
然後又是一陣靜默。
安佑忍不住回過頭,就看見韓蓁歪著頭,似乎在認真思考什麼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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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
屋裡也黑了,但女主人卻沒有開燈,只是楞楞地坐在沙發上。
屋子裡很安靜很安靜,一點聲音都沒有。
三年多了,這屋子始終都是這麼安靜,只是今天變得更沈寂了,彷若一種死寂。
不知道坐了多久,女主人臉上的眼淚流了干,干了又流,滿腦子都是心愛女兒從前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