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說她們懷疑,連我自己到現在都還不能相信--張柏宇是我的男朋友。
「為什麼是我?」有一次我問他。
「因為妳善良、可愛不做作。」他說。
「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好到我不敢相信。
「因為妳是『妳』,因為妳『裴琳』是世上獨一無二的,因為妳曾經奮不顧身為無忌擋下一刀。」他終於說出真心話了。
原來他是為了張無忌,他為了感謝我對張無忌做的事,所以才對我那麼好……
「所以你是為了替弟弟報恩,才對我好?」我的心裡沒有怨懟,反倒認為理所當然。
「不!或許一開始,我是存有這種想法,但和妳相處後,我知道妳是個好女孩,值得人珍惜的好女孩。我……我怕妳會先喜歡上無忌,所以才……」他急切地解釋著。
原來張無忌說對了!他是怕我會喜歡上他的弟弟,所以藉著那次機會,才先開口表白。可是,我的心早在不知不覺中淪陷了,它早已做了選擇,是我不能控制的。
我的心裡有另一個人的身影,卻接受著張柏宇的溫柔呵護,這讓我對他有一份愧疚和心虛,我深深對他感到抱歉,卻無力做些什麼,更不敢在他對我如此情深意重後,又開口拒絕他。
自從我和張柏宇公開交往後,我和張無忌像兩條並行線,不再有交集。早上他會刻意晚我一班車,中午也不再出現在音樂教室屋頂,下午放學更是避開我和張柏宇,不知到哪兒去晃蕩,總是到了深夜才回家。白天上課時,我們之間只隔著三十公分不到的走道,卻像隔著地球上最深的馬裡亞納海溝般,我過不去,他也不過來。
夜裡,我隔著十公分不到的牆壁,凝聽他何時開門回房,猜測他此刻正在做些什麼,是否也和我一樣,隔著牆想著我在做什麼。有的時候,我聽到長笛淒淒如訴的樂音鑽透了牆,飄進了我耳膜裡,那帶著悲切、思念和無可奈何的音符化成了一隻隻螻蟻,啃囓著我心口上的傷痕,教它又痛又酸。
我不能理解在他應該也是喜歡我的情況下,為什麼要將我推向張柏宇?為什麼捨得將我讓給他的哥哥?難道這一切是我自作多情?如果是,可是那傾訴相思、情意綿綿的笛音又是為了誰吹?
我在這種既痛苦又矛盾的情緒中,對他的情感日漸加深,但恨意卻也與日俱增。我恨他,我恨他的怯懦,讓我對張柏宇陷入兩難的地步;我不想傷害張柏宇,卻也不能敞開心房,毫無芥蒂地接受他,因為我喜歡的人始終是他--張無忌。
在這樣魂不守舍,心緒不寧的煎熬下,我準備迎接十五歲的生日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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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三十日這天,老媽照例吩咐我要早些回家,因為她會準備一桌豐盛的「好料」,好替我慶生;老爸也會挑一份大禮送我,陪我許願吹蠟燭、吃蛋糕。
下了車,張柏宇早已在等我了,手上還捧著一束百合,配著滿天星,是我的最愛。
「生日快樂!十六歲嘍!可以做的壞事又多了一件嘍!」他將花交給我,還擠眉弄眼地說了句怪話。
我接過花,說了聲「謝謝」。
「什麼事?」我的生日後兩天是元旦,照道理要再加一歲,不過中國人老愛算什麼「虛歲」、「實歲」的。如果算「虛歲」,我該是十七了。
「喝酒啊!在我們台南,十六歲的女生可以行成年禮,行過成年禮就是大人了,大人就可以喝酒了啊!」
他長篇大論的「歪理」引起我一陣失笑。
「原來你是台南人啊?」我很少問有關他的事。我們在一起,大部份都是他說我聽,這和我跟張無忌的相處完全顛倒。想到張無忌,心裡便一陣抽痛。我有多久沒和他說話了呢?應該是五十九天又十八個小時四十五分了吧!
「嗯!我爸是台南人,小學三年級後,我們搬回去住過一段時間,直到去年才又搬回北部。」
「真的啊!那你對台南應該不陌生,我打算要報考台南女子技術學院音樂系,到時你要當地陪哦!」
「那有什麼問題。等妳考上了,我帶妳逛遍台南大街小巷,保證妳馬上成為『台南通』。」他笑得很燦爛。
看著他的俊容,我的心像打翻了調味料,五味雜陳的。他為什麼要對我那麼好?他不知道那樣會讓我更歉疚、更不好意思嗎?他為什麼要喜歡我?難道他感受不到我的心裡其實有別的人了嗎?他……他為什麼不是張無忌呢?為了平等互惠的原則,為了響應他的真情切意,我是不是該忘了張無忌,坦誠地接受他呢?
我的心開始動搖,卻仍彷徨不定、猶豫不決,因為當一個人的身影像熱鐵般烙印在你的心版上時,不是一時半刻或十天半個月可以輕易抹去的。
放了學,我只讓張柏宇送我到樓下,沒邀請他上樓吃飯。因為在我還沒確定自己的心意前,我不想讓老爸和他見面,免得老爸把事情弄複雜了。
進了門,迎接我的是一室的黑暗,和兩枚雕成「「」、「5」的蠟燭搖曳著火光,照著我親愛家人的臉寵。
「生日快樂!」三張熟悉的面容有著深深的祝福及欣喜「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歡慰。
「謝謝!」我鼻頭發酸,眼眶泛紅,禁不住想哭的衝動,撲向老爸懷裡。
「我的小龍女長大嘍!還這麼愛撒嬌!當心妳的『過兒』不要妳啦。」老爸將我摟緊,口裡仍不住逗我。
聽他一說,我哭得更凶。我的「過兒」確實是不要我了!我在心底吶喊。
「乖乖乖!壽星不能哭,會折壽的,來!笑一個!」老爸拍拍我的背,替我抹去了臉上的淚水。我回給他一抹勉強的微笑。
「好了!壽星快來許願、吹蠟燭了。」老媽在一旁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