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承諾妳什麼,這只戒指是我父親送給母親,母親又留給我的遺物。她在信裡交代,如果有一天,我找到了心愛的女孩,並打算和她終老一生的話,就把戒指送給她。」他緩緩地說著戒指的來歷,並替我掛上。
我已經感動得說不出話來了。這時候,我又怎麼懷疑他的真心呢?
「等我!等我回來,等我成功的那一天,我會親自替妳戴上它,好嗎?」
他親了親我的額際。我點頭答應他,並取下脖子上的紅繩,紅繩下繫著一塊玉珮。
「這是出事那年,我爸找人訂作的,說是玉能驅邪煞保平安。背後還刻了字,你看!」我將那塊龍形玉珮的背面翻過來讓他看著。
「非得綵衣,龍嘯玉林。」他輕聲念了出來。
「這是我爸的打油詩,裡頭藏著我的名字。現在我也把它送給你,要你不管在哪裡,只要看到它,就會想起我,好嗎?」我示意他低下頭,親手為他掛上。
這兩樣信物的交換,代表我們對彼此的承諾。多年之後,或許人事已非,或許滄海桑田,但總能睹物思人,聊慰相思。
隔天,我沒送他上飛機,只在「天堂」上看著萬里晴空,猜想著哪一班是將他載往那個陌生國度的飛機。我在冷掉的咖啡裡滴下他離開後的第一顆眼淚,在曾經有過他的味道的溫室裡寫下他走後的第一封信……
時間:你離開後的一小時又十八分三十五秒
地點:天堂
訊息:我想你,很想,很想你……此刻我們還在同一個國度裡,同一片天空下;但數小時後,我還在這兒,你卻已遠揚到陌生的城市裡,我們唯一的交集只有回憶……
第五章
無忌出國後,時間變得漫長難挨,而學校又在放寒假。整日無所事事的我,成了一縷沒有目標的遊魂。
張柏宇搬了回來,和我成了新鄰居。每天他會撥空來和我練習,但除去例行工作外,其餘的時間,我都用來思念無忌和等待他的消息。
這一天,我仍舊沒收到他的消息,卻從報上得知國際知名鋼琴家張子亮偕妻返台的消息,而張柏宇也在練習結束時對我提出要求。
「裴琳,我爸媽回來了。」他說。
「嗯!我在報上看到了。」我仍舊無精打采的。
「我想介紹妳給他們認識。」他有些開心。
「為什麼?」我不解地看他。
「我想請妳幫我這個忙,在他們停留台灣的時候,假扮我的女朋友。」他一臉拜託的樣子。
「什麼?為什麼?」我更訝異,腦海閃過一個念頭--他還是不放棄嗎?
「妳別誤會!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我媽她……她老是擔心我,怕我交到了怪朋友,所以……」他的樣子有些怪異,借口更是荒謬。
「怪朋友?妳媽未免太有想像力了,難道你有特殊嗜好……」我有些好笑地看著他。
「不……不是!唉……怎麼說……我媽她,她……她以為我是……我……」他吞吞吐吐的,更引發我的好奇。
「你怎樣?你倒是說啊!」
「我如果說了,妳不可以笑我哦!」他尋求我的保證。
「好!你說,我保證不笑。」我一臉正經地看他,舉起童軍禮發誓。
「我媽她……她以為我……我有斷袖之癖啦!」他的臉倏地燒紅,樣子很尷尬。
「斷袖之癖?」我愣了一會,沒意會到那是啥意思。只覺得這人幹嘛白話不說,非要用成語?等到想通了,卻摀著嘴,瞪大了眼指著他,半天開不了口。「……你……你媽以為你……」
我勉強說出上半句,只見他苦笑著點頭。
我的老天!這……這會不會太離譜……女生們心目中的百分百情人王子,竟被他媽認為是同性戀……到底是什麼原因使他媽會如此認定,我很好奇!不過首先得確認真假。
「你是嗎?」我問,眼裡沒有嘲謔。
「妳覺得呢?」他反問,眼裡有些落寞。
「……我看不像。」我打量他一會後開口。
「哦?為什麼?」他反而好奇起來。
「你沒有想像中的『娘娘腔』,對女生也很體貼慇勤,不像同性戀會排斥女生……」我說出自己的感覺。
「可是有的同性戀反而和女生很合得來,還成了『姐妹淘』呢!」他打斷我的話。
「這麼說,你是想和我做姐妹淘嘍?」我故意順著他的話說。
「不……不是!我只是……」他突然急著想辯駁,卻又想不到要說些什麼。
「那……你媽為什麼這麼認為?」這一點我很百思不解。
「從小,我就常收到女孩子寫的情書和禮物,但我從來看都不看就丟了,因為我覺得女生很煩……」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下來看我,因為我正死命地瞪著他。
這個人說的是哪個星球的話?女生很煩?男生才機車咧!原來他曾經如此無情地傷了那些小女生的心啊!看來他根本不配當「百分百情人王子」。
「然後呢?」我用斜眼瞟他,不滿地開口。
「……後來,上了國中,我的女生緣仍然很好,可是我從不主動追求誰,反而和一群男孩子混得很熟,而他們其實都是……都是同志,所以……」他等我接下去。
「所以你媽認為你的性向不一樣,可能是同性戀,而且還替你轉學,好遠離那些人,對嗎?」我開始佩服自己的推理能力了。
「妳說的沒錯!為了不讓我媽再誤會,我努力改變自己,強迫自己和女孩子相處。所以這一次,請妳答應我,幫我這個忙。」他很高興我終於瞭解了他的「委屈」,並又開口請我幫忙他,演一場戲。
「好吧。」我勉為其難地答應。不過心裡卻覺得有個地方不對勁,但哪裡怪怪的,卻說不上來。「你……你真的不喜歡女生?」我小心翼翼地開口,想再次求證。
「……如果……我說如果……我真的是……那個,妳會嘲笑我、看不起我嗎?」他的表情很認真,想知道我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