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妳只要管好自己的感情就可以了,祝妳這次戀情順利。」母親只要陷入熱戀期,就沒有多少工夫管她的情事。
風玲抵達平時兩人經常相約喝下午茶的麗池飯店,阿Ken已經大快朵頤吃起來了。
「阿Ken,這本小說我不想寫了。」風玲直截了當的說。
「什麼?」阿Ken一口蛋糕來不及嚥下去,被她的話給噎住了。他大口喝水之後,急急的問:「為什麼不想寫?遇到瓶頸,還是……」
「我愈寫愈討厭這本書裡的男主角。」風玲恨恨的說。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阿Ken舒了一口氣。「把妳接下去寫的東西讓我看看。」
風玲把第三章拿出來給阿Ken,趁他在看稿時,把一盤抹茶紅豆蛋糕大口大口的塞入嘴巴裡,彷彿在防堵被石碞喚醒的心靈角落。
阿Ken很快地將稿子看了一遍,抬起頭來,瞇著詭異的眼光注視她良久,才說:「妳是寫情高手,竟然分不清楚討厭或是喜歡。」
風玲怔了一下,「什麼意思?」
「風玲,這本書裡的男主角妳描述起來栩栩如生,很有感覺,我想妳因為喜歡上他而心裡感到害怕。記得上次妳說寫完之後妳就能忘記他,不過照現在這情形看來,不用等妳把這本書寫完,妳老早就深陷其中無法自拔了。」
風玲早就有這樣的覺醒,而今連阿Ken也這樣說,那麼她真的逃不開石碞這個人了。
「阿Ken,你相信靈魂附身到另一個人的身上,然後藉由這個人來續未成的愛情約定?」這個想法是風玲心中無法剔除的不安因素,若非如此,深愛亞薇的石碞何苦對她糾纏不休呢?抑或徐亞薇的魂魄在作祟,她才會對他念念不忘?
「這個嘛……我只在電影裡看過,至於現實生活是否有這樣的情況發生,我沒有經驗,不敢下斷言。」他不解的問:「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也許我真的是鬼迷心竅了。」風玲聳聳肩,淡然帶過。「阿Ken,雖然愛情沒有什麼道理,可是愛上一個人一定有原因,你為什麼會愛上阿文?」
阿Ken淺露一抹甜蜜微笑。「因為他長得很像我的偶像張國榮。」
「阿文不會不高興他只是像某個人你才喜歡他嗎?」
「怎麼會呢?就是阿文像張國榮,我才會追求他,也才會有今天我們相知相惜的甜蜜,我想這就是愛情的原因吧!風玲,儘管每個人的愛情原因不一樣,最重要的是在一起的感覺和相互的信任。」
「為什麼沒有一段愛情的原因只因為是對方那個人,而不是誰像誰,或者任何其它緣故?」這就是風玲的疑惑。
「妳就是對愛情太挑剔、太愛鑽牛角尖,我真的很希望有一個男人讓妳有想愛的念頭,到時候妳根本就不會在乎什麼原因。」阿Ken見她兩眼發亮,兩腮泛紅,意味深長的說:「也許就是現在。」
現在的她真的是自己嗎?自己變得不像自己,一切都是石碞害的,什麼叫作「因為亞薇的緣故,我才認真正視妳這個人的存在」,就是這句話令她全身不對勁,而當她再想起他的吻時便覺得毛骨悚然。
離開麗池飯店之後,風玲毫無目的的漫步,當她抬起頭來,才發現自己走到一個陌生的地方。
風玲走近去看嵌在大廈上那塊燙金門牌,上面是花園路二段……她不禁大吃一驚,這是那張紙條上的地址。她竟然來到石碞住的地方!
這一定不是她的本意,那麼是……風玲甩甩頭,不行,她不能再受石碞的影響了,必須讓他從她的思緒裡完全抽離。
她暗嗤道:朗朗晴天之下,哪有什麼魂魄附身之說,簡直是無稽之談。
風玲決定上去跟石碞把話說清楚,從此不要再有任何糾纏。
來到九樓,站在石碞家門口,正猶豫著要不要撳門鈴時,身後突然傳來女孩詢問的聲音。
「妳要找石碞嗎?」
風玲嚇了一跳,回頭看到一位清純可愛的女孩子。
「石碞不在家,不過他很快就回來了。」女孩拿出鑰開門,並問:「妳要不要進去等他回來?」
風玲盯著她手中的鑰匙,心裡真是五味雜陳,分不清此時此刻是什麼滋味。
「不,我不是找他,我想我走錯樓層了,我是到八樓才對。」風玲快步走開。
什麼叫作不喜歡清純的女孩,在她的認為,他根本就是因地制宜,每個地方都有不同類型的女人供他玩愛情遊戲。
風玲暗暗自語:徐亞薇啊!不管妳是否真的化作一縷熏衣草魂附在我身上,妳還是趁早去投胎轉世,下一世找個好男人有個美滿結局,別再在石碞這樣的男人身上尋找愛情,他不值得去愛。
花心的男人讓人傷心,故作癡情的花心男人卻教人噁心;也許這世上沒有所謂只因「你」是愛情的原因而相愛,但她知道絕對有「你」是討厭的原因而懷恨,那個人就是石碞。
第六章
在台灣最東北角的一座面海的蓮華禪院,亞薇的骨灰就放在這裡。三年來,這是石碞第一次站在亞薇面前默悼。
「石碞,你終於肯面對事實來看亞薇了,她地下有知也就能放心,以及……」林世然頓了一頓,「安心。」
「世然,這三年來謝謝你經常來看亞薇。」石碞說。
「你客氣什麼?撇開你我之間的交情不說,光就我和亞薇自小學到大學都是同班同學的情分上,我也不忍心把她留在日本。」三年前,亞薇在北海道車禍去世時,是林世然把她從日本帶回來這裡安置。
「世然,當初亞薇若是選擇你而不是我的話,也許亞薇她……」
「逝者已矣,還提這個幹什麼?而且亞薇和你在一起有多快樂,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林世然拍一拍石碞的肩,「亞薇的死不是你的責任,把她放下,讓她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