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從日本回來之後,母親立即來到她的住處,又開始細說從頭的一路數落下去,然後接到這次的事件。
「風玲,妳真的讓我很沒有面子,人家王先生為了和妳見面,本來要到大陸出差也延期了,沒想到妳卻留在日本不回來。妳要想多留幾天也應該早點打電話回來告訴我,我也好……」
風玲立在窗邊不停地撥弄掛在窗前的一串七彩玻璃珠,叮叮噹噹的清音正可壓過母親的嘮叨,這時伏臥在窗台上的貓好像被吵醒,慵懶的微抬眼而望,喵了一聲,換個姿勢,又繼續的睡。
「風玲,妳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有啊!」
「好在人家王先生並沒有不高興,說願意再找一天和妳見面,妳說哪一天好呢?」
「昨天。」這是真心話,因為大多的人輕易地把承諾都留在昨天。
「什麼意思?」母親一時會意不過來。
「對方若能找回昨天,我一定去和他見面。」
「妳──」母親氣得白她一眼,「妳這個女孩怎麼這麼刁啊!妳告訴我,昨天都過去了,怎麼找?」
風玲閃著黑亮的眼眸,賊溜的說:「不能的話,那就算了。」
「風玲,我就只有妳這女兒,希望妳能找一個好男人照顧妳一輩子。」母親順順氣,好言的勸說:「這個王先生人品很好,又從事有前途的高科技工作,雖然大妳八歲,不過卻是會疼老婆的好男人,妳應該好好的把握才對。」
「媽,這麼多年來妳一直在找一個能照顧妳一輩子的男人,既然妳這麼中意他,那就讓給妳好了,反正妳正值四十一枝花,風韻正盛,大他不過十歲左右,現在的社會觀念很開放,已經可以大方看待姊弟戀了。」
「妳給我認真一點。」
「媽,我是很認真的在替妳著想。」
「妳簡直要氣死我了。風玲,給妳介紹男人妳不要,那妳也走出去認識男人,不要每天窩在家裡寫小說,不和別人接觸。」
「我怎麼沒有和人接觸?出版社的阿Ken不是每兩、三天就打電話來問候,每個星期六還邀我出去吃飯。」
「妳是說那個高高、斯文的男生,他是不是喜歡妳?」母親期待的問。
風玲詭笑一下。「媽,阿Ken是喜歡我,可是他愛男人。」
母親歎惋一聲,並責看風玲一眼。「他既然不喜歡女人,妳幹嘛和他走這麼近?」
「我喜歡阿Ken,他是一個很好的朋友;最重要的是他絕對不會傷害女人。媽,我不要像妳一樣一再的被男人傷害。」
「妳……我不管妳了,萬一妳下半生真的要孤零零的一個人過,到時候妳不要來怨我。」
這就是她的母親風華,她一生下來就跟母姓,母女倆相依為命二十二年。說起母親可真是苦情奇女子,十七歲當小媽媽,父親當時也是一個未成年的大男孩,負不了責任,於是被他的家人送到國外讀書,留給母親一筆墮胎費和一個傷痛。
可是母親選擇留下孩子,說是要保留初戀的紀念品。風玲每次聽起母親說起這段往事時,總嗤笑母親傻,但心裡卻很感激,否則她就不可能來到這個世界。
二十幾年來,母親始終對愛情不死心,不斷地尋找一個能照顧她一輩子的男人。從小風玲就有無數個叔叔,可是這些叔叔們像候鳥一樣在母邊身邊來來去去,至今沒有一個男人在母親身邊築巢。
然而,母親還是屢敗屢戰,愈戰愈勇,永遠不放棄尋找一個可以依靠的男人。而她卻選擇不戰不敗,禁止越愛情雷池一步。她以為世上沒有一個人可以照顧誰一輩子,唯有自己。
母親翻看她的皮包,拿出一包包裝完好的避孕藥,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風玲,妳在日本沒有艷遇嗎?那個旅行社領隊林先生在日本的朋友是怎樣的一個男人,你們孤男寡女一起去旅行,難道他都沒有想和妳……」
「想和我上床嗎?」風玲又撥動一下風鈴,淡淡的說:「媽,讓妳失望了,他一點都沒有想和我上床。」
從她青春期開始,母親就鼓勵她談戀愛、交男朋友,但會在她的身上隨時放避孕藥,以防愛得太過火,控制不了自己的時候,事後能加以補救。可是母親白費心機了,因為她一次也沒用上。
「好漂亮的風鈴,日本買回來的?」母親似乎很滿意她在窗前掛一串風鈴。「風玲,妳知道嗎?女孩在房間掛一串風鈴,不時的撥動風鈴,這樣會替女孩招來愛情。」
風玲震了一下,「是迷信吧?」
「不管是不是迷信,妳就好好的給我掛著,在還沒有定下來之前不准拿下來,我有預感,這會是個好兆頭。」
臨走時,母親順手撥弄一下,每一顆珠子相互撞出清靈的聲音,引領她跨過時光來到昨日──札幌的驛馬車站前他將這風鈴放到她手中、如海波浪的紫色熏衣草前的留影、眺函館山之夜的一吻、以及溫泉池那險些發生一夜情的纏綿,這些片段的情景好像毒藥,讓她上癮了。
石碞就是這樣對女人做出難忘的事,好教女人忘不了他嗎?
她不應該時常盤桓在昨日,這太不像她了。
只有忘記,她才能得到以前所有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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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幾天,風玲決定寄上一張支票給石碞,當作付他北海道之行的費用。
此外,她一直想找個時間和旅行社的林世然道謝,可是時間總是和他錯開了,剛回來時,公司的人說他帶團到峇裡島,今天她打電話到旅行社時,又說昨天他出團到日本,十天之後才會回來。
風玲本想偷懶一陣時間,可是阿Ken偏偏不饒她,三天兩頭的噓寒問暖,吹捧逼纏,她只好又乖乖的坐回書桌前,拿筆桿將自己搖進另一個她創造出來的愛情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