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損失?你有什麼損失?你看看,這一小小小杯的酒,竟然要價台幣一百元,你黑店啊!你搶劫啊!」呿!還跟她提什麼損失,她才覺得被揩油咧!
剛才因為心情太差,所以沒及時注意到,她竟然喝了六杯小到不能再小的酒,就要給人家六百元的鈔票。
她實在心有不甘,他還有臉跟她談什麼賠償,她才想要他賠償,不然給她打個折也可以。
敢說他的店是黑店?竟然胡亂開口栽贓他!這個女人,到底要把他店的名聲弄得多糟糕她才滿意?
「小姐,妳要是再亂講話,每損失一個客人,我就告妳一次!妳今天鬧得還不夠嗎?」他真是瞎了眼,剛剛有一度還覺得她可愛,現在才發現她真是一點也不可愛,簡直想把他活活給氣死!
「損失什麼客人?我又沒搶你的客人,你不要動不動就對我大小聲,本姑娘不吃這一套!」她不想再搭理他了,轉身面向長桌,開始吃起烤肉來。吃了一口,覺得腦袋還是昏昏重重的,她揉了揉額際,心想那人參酒對一向只喝啤酒的她來說,實在是太強烈了些,她真是瘋了才會連喝六杯!
「妳清醒啦,還知道要跟我討價還價那我們就來好好算一算。」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隱忍地說:「服務生都跟我說了,我沒來勸妳之前,妳一直哭叫,嚇跑了我五個客人,我還沒把剛剛才嚇跑的人算進去,不用賠是嗎?」
他臭著臉,看著她自顧自地吃將起來,完全不把他的話當一回事,怒火燒得更旺了。他就快要抓狂了,但這個白目女人還在他面前裝無辜!
店裡的客人有的埋頭苦吃,有的掩嘴偷笑,有的乾脆放下碗筷準備當個盡職的觀眾。
「我哭叫又怎樣,憲法規定不能哭嗎?全天下的女人有誰想失戀?有誰想交到不適合的男朋友?我已經夠可憐了,還喝到這麼貴的酒!我才打算要求你賠償,不然給我打個折也行。」要耍嘴皮子,他絕對不是她潘佳琪的對手。
「妳簡直不可理喻!」他已經瀕臨崩潰邊緣,這會兒換他想哭叫了。
「你簡直番王再世!」她已經夠難受的了,才剛失戀還要忍受眼前這位標準負心漢長相的男人的欺負。
天地良心啊!
「妳!」聽到她再次胡亂的批判,他氣得大拍桌子,桌上的銅盤和碗筷都彈跳了起來。
「你……你不要亂來喔!不要……不要講不贏我就……使用暴力,這是……下三濫的行為。」潘佳琪沒料到他會來這招,整個人嚇得皮皮挫。
「吼∼∼」
情勢已經無法掌握,韓振璽的理智與耐性也徹底崩盤了,他發狠地狂叫一聲,節節逼近潘佳琪。「妳這女人簡直──」
他話還沒說完,只見潘佳琪已經兩眼一閉,昏了過去,還差點摔下椅子。
幸好韓振璽接住了她,適時地把她欲往下墜的身體給攬了回來。
韓振璽不解地看著懷中昏過去的女人,怎麼也沒料到先前猛如母獅的她竟會如此就昏了過去。
*** *** ***
明亮的圓式吊燈皆熄滅,服務生整理了桌椅之後,便背起自己的側包下班離去。
韓振璽做完了店內例行的檢查後,便關上店門,熄了最後一盞燈和招牌燈,心不甘情不願地背著昏睡在沙發長椅上的潘佳琪上樓。
輕輕鬆鬆地來到二樓。
他為了開店方便而弄的一間起居室,他捻開了精緻的床頭對燈,把背上的女人輕輕地「摔」在柔軟的床鋪上。
「睡得跟隻豬一樣!」他啐了聲。
看來他是白擔心了,她好像沒啥大礙,頂多一開始是真的昏倒,然後就睡著了,還不到要緊急送醫的地步,氣息尚存,心跳脈搏都正常。
反正只是留她一夜,就當是日行一善,不然人都昏了,總不能把她丟在路上吧?
他站在床頭旁看著熟睡中的女人,她卻讓他想起了另一個女人,他內心深切的痛。
床上的女人好活潑率直,可是他心裡的摯愛卻是一株病牡丹。
不要想了!
韓振璽敲敲自己的腦袋,不再站在床邊看她,退了幾步攤坐在單人沙發上,隨手在茶几上取來一根煙,點燃了它,叼在嘴裡。
「好累啊!」他叼著煙,輕歎一聲,今晚真是累壞了。
這陣子日夜不停地埋首於開分店的事,只憑他一個人,能做出這家創始店的口碑和人氣就已算是不可能的任務了,但他還是不滿足!
自從韓籍妻子過世之後,他便寄情於工作,努力不懈地開創事業版圖,研發韓式料理,成了他生活的全部。
她已經離開兩年多了,這兩年多來,他從來沒有忘記過她,只要一閒空下來,就會回想起和她一起的生活……
他吸了口煙,緩緩地吐出,裊裊白煙迷濛了他的視線。
今晚他的心情異常地浮躁!
他的心死寂了那麼久,就算工作上遇到阻礙,也不能引起他情緒上的波動,但床上的女人卻輕易地干擾了他的平靜。
他告訴自己──
今晚只是個意外的插曲,不過是店裡來了個奇怪的女客人,不過是不經意地吃了他的豆乾,不過是在他懷裡哭得唏哩嘩啦,一切沒什麼……
但騙誰呢?如果真沒什麼,他冷然的心為什麼輕易地就被她挑動,他忽然變得熱情,還變成了一個愛吵架的傢伙!
如果他對自己誠實,便會清楚地明白──那女人完完全全地將他吸引住了!
但他怎能背叛他的妻子!
他再吸了一口煙,感到頭疼,床上的女人讓他內心很不平靜!
她跟已經過世兩年多的妻子是如此的截然不同,他怎會對她產生興趣?
一股深深的罪惡感油然而生,他感到滿心的罪惡,他怎麼可以欣賞除了妻子以外的女人?
他曾經發過誓的,在結婚那天,誓言這輩子只愛妻子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