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浦徹底消失在台灣,斷了所有音訊。
她從掛斷最後一通電話開始,便保持著一樣的姿勢呆坐,突然,她吃吃地笑起來,由苦笑變為大笑,笑到眼淚從眼眶裡流出來,笑聲變得枯槁難聽,沙啞哽咽,直到悲傷蓋過一切,她再也發洩不出來。
她的確蠢,蠢到老家了,畢老若知道這件事情,恐怕會當場氣死;而楚江風或許是唯一會責罵她,然後幫她想辦法的人,可是她卻趕走了他。
「是我的錯……是我把自己弄得連一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她埋首在床鋪上低聲嗚咽,床單吸乾了奔流的淚水。「江風,你在哪裡……我想跟你說說話……我不求你幫我解決,只要聽我說說話就好了,只要聽就好……」
這麼一個簡單的想望,也變得難如登天了。
不!她霍地從床上抬起頭,思緒問閃過一點小小的希望:「我還是有辦法找到他的……對!」
三步並作兩步地衝下樓,恰好畢老外出不在,她迅速地鑽進父親老是坐著的位置,對著計算機輸入一串網址。
對啊,還有他的古董王網站啊!只要到網站上留言,或者寫電子郵件給他,他一定會看到的……他不會置之不理的……
「叮」!計算機發出尖銳的叫聲,看著屏幕的她當下慘白了臉,不信邪地又拿著鼠標重按了好幾下。
「不可能!你不會這樣對我的……」連試了十幾次都是一樣的結果,她再也沒有觸碰這台計算機的勇氣。
「關站」兩個大字明明白白映入眼簾,她泛紅的眼眶又開始充水,然後毫無助益地無聲落下。
她想起了他臨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我不會再出現在妳面前……」還有最後他淡然卻絕決的微笑。
雙手摀住臉,她大聲哭出內心的痛心及受傷,失去了傳家之寶,失去了信任人的勇氣,失去了他,她什麼都沒有了……
原來,比起遺失傳家之寶的痛苦,與楚江風斷了最後一絲聯繫更教她難過、更教她哀傷啊!
「碰」!她大力敲了一聲桌子,起身用力甩了自己兩巴掌,讓肉體的疼痛鎮壓所有內心的頹喪。她吞嚥著口水,拚命地深呼吸,再抹去殘餘在眼角的淚痕。
「我不能認輸,絕對不能認輸……」她雙手抵在桌面,低著頭脹紅了臉大吼,再用力拍拍臉,表情堅毅地警告自己:「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畢明曦,妳絕對不能退縮,絕對要站起來!不要一心只想著靠別人,大不了命一條,妳已經沒有哭泣的資格了!」
第十章
「我決定繼續動工,展覽如期進行!」
她給了所有工作人員這樣的響應,然後便投身於忙碌之中。
既然工事已逼近完成,她索性破釜沉舟地搏這一次,以她畢家古董店的名義來主辦這場展覽。
負責場布、燈光、保全等等工作人員都能體諒她,答應分期並延後取款,勝過她撒手不干一毛也拿不到的好;而邀請函也全部重新印製,此外最困難的地方,也就是聯絡參展古董商的部份,她只能動用這幾年來建立的人脈,以及畢老的朋友,徵詢他們參與展覽的意願。
「喂?王伯伯,對對對,就是上次和您聯絡的展覽……什麼?您真的願意?你決定拿出那座路易十四的鎏金鏤空短櫃?太好了!」
「小李,我記得你那兒有一個十七世紀羅馬制的的精刻古劍吧?就是我說的那個展覽,請你快點來看場地,場地租金的部份我們再談,價格一定合理的……」
「……對不起,我知道時間趕了點,但所有保險及保全我都能向你保證無虞,只要動作快一點。上次你說到那個……」
掛斷手機,她按按隱隱作痛的額頭,在搭好的舞台旁坐下。
衝著她的人緣好,部份的親朋好友都不計代價願意參展,但畢竟真正具展示價值的西洋古董不是人人都有,數量也不多,兼之菲利浦當初眶騙她這是一個大型展覽,場地面積因而相當可觀,她幾乎動員了所有認識及不認識的人,但也只能勉強填滿場地的一半。
腦袋裡一片紊亂,她幾乎要撐不住這龐大的壓力。可是,另一方面她卻寧可讓自己累得像狗一樣,省得老在胡思亂想。
用忙碌來遺忘逝去的情感是一個方法,但偶爾一停下來,那個人的影子卻更清楚、更明顯,梗在喉頭逼得她透不過氣來。
就像現在。
無意識地望向大門,外頭刺眼的陽光灑進玻璃內,形成五彩的光暈。以前,陽光射入她學生時代住的小宿舍時,也會造成這種效果,她和楚江風兩人常坐在宿舍的地上,聽她最愛的唐?麥克林,談天說地,享受夏日陽光的餘韻。
耳邊傳來敲敲打打聲,那是邁向夢想的聲音。她不禁感慨,他陪她建構夢想,但真要開始實現了,他竟不在身邊。
一陣一陣的規律聲,讓她硬是忽視的鼻酸又湧上心頭。
忽然,一個人影從門口走進來,她愣愣地瞧著那個魁梧健壯的人緩緩走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海濤?!」
由於背光,抬頭看也只是黑糊糊的人影,但那種過人的體形和魄力不需要看清楚也能辨認出來,何況她那麼崇拜他。
「好久不見了。」嚴肅的臉勾唇一笑。
「你……你怎麼會來這裡?呃,你找我嗎……我是說……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她驚訝得語無倫次,連忙從舞台上把屁股挪下來。
「妳要辦展覽,應該需要很多人手幫忙吧?」他大手後向一揮,從門口走進幾名壯丁。「我們的本業是清潔公司,但若妳需要搬運工、油漆工,甚至是招待之類的,我們應該都能幫得上忙。」
「你怎麼知道?」她眨巴著眼,還沒辦法接受這個事實。
「是楚江風告訴我的。」接到她疑惑的眼神,他可說是咬牙切齒又無奈地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