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摘月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白天 黑夜

第 20 頁

 

  他說出新帝不是他,等於剖白不是他想當皇帝。

  月芽見他笑容裡閃過憂慮,察覺他的話不是威脅。

  他說新帝非他,那會是誰想當皇帝,要他入宮五年謀取帝位?

  隱隱約約,她堅定的恨意悄悄被動搖。

  「我答應你,可是你要告訴我,是誰要你篡位?」月芽閉起美眸,胸口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侵蝕,「要是不說,我會恨你一輩子……」身子驀然放鬆,她動搖了,帶著勸導的語氣如是說。

  她不是無節制去恨他,要是能回到過去,她又何嘗不願?

  家人雖然都見不到,但至少他們平安無事,未因改朝換代而遭殃。

  因為家人無恙,她對他的恨意只剩被欺騙而已。

  父皇失去帝位不是壞事,至少往後不必再因擔憂而加深臉上的歲月痕跡。

  父皇不是個貪戀皇位的人,只是不想讓祖先的努力毀在手中而已;她也是。她最在意的不是榮華富貴,而是保住先人努力的成績。

  況且政權雖是和平轉移,卻也是一種侮辱。父皇會被天下人誤解,誤解他因迷信道術而發了瘋。

  這種臭名,只怕花盡千萬年仍洗不去,最後成為歷史上的笑話。她氣,為何竹雪寒不用好一點的方式結束清家數百年的統治?

  「謀位一事是我爹的主意,他雖已是武林盟主,但權欲比誰都強,五年前他提出理想,不但要擁有號召武林群俠的權力,也要擁有統領天下的權力。這個理想很具有挑戰性,我答應他去執行。」

  月芽眸裡的瞳仁放大好幾倍,她深吸一口氣,試圖平撫心中的訝異。

  謀位這等大事,他只不過視為有挑戰性,以五年的時間就讓許多人愛慕他的風采、誇讚他的人品、信服他的才能。

  或許最適合當皇帝的人,是不染無辜鮮血的他。

  「父皇沒瘋,他知道你是篡位的人之後,可有……像我當初一樣?」她心底接下那兩個字--恨你。

  現在,她一點都不恨他了。

  「擺脫帝位對他來說是解脫,他最在意的,是要我好好善待妳,不要讓妳受一點委屈。」他緊握住掌裡的小手,用身體動作告訴她,不會讓她受一點委屈。

  月芽泛著淚光,深深擁住他。

  「雪寒……為什麼剛好是你來執行這個任務?我想恨你,可我做不到。」

  「那就別恨我,跟我過一輩子!」他凝望著她,低頭吻住柔艷的唇。

  月芽環住他的頸子,將這陣子的抑鬱化作激吻。

  彼此心中的情感因種種不愉快被分開,現在觸上了,重溫過去的纏綿,比過去來得熱烈。

  雙方的氣息在唇舌交纏裡相互流貫,但竹雪寒總來得霸道,想吸盡柔軀裡的靈魂,讓柔軀無力地倒在懷裡。

  分開之後,月芽像窒息一樣的急促呼吸,想吸足剛才失去的氣息。.

  竹雪寒握著她的纖肩,眉宇間盤旋一股嚴肅。

  「小月芽,妳要聽我的話,絕對不可以離開我一步。」激吻過後,他不忘提醒她,「我爹認為,妳會影響我的決定,也許他會傷害妳,他的手段比我徹底。小月芽,妳一定要知道,我不能失去妳!」

  「我會的。我也不想失去你。」

  「小月芽,我要好好保護妳,我們會永遠相守。」

  月芽美眸泛出光亮,回以信任笑容,「嗯,我們會永遠相守。」

  第七章

  「爹,寒兒來向您請安。」

  「只有請安而已?」觀察入微的竹慎思知道寒兒未說出來意。

  「也為了另一件事,寒兒想和月芽一起出宮,去過屬於我們的生活,爹還有大哥不必擔心後繼問題。」

  他自小最崇敬的人是爹,因為爹什麼都能做得到;因為月芽,爹完美的形象已經消失,他認清那所謂的完美只是虛像,其實內中裝滿醜惡。

  他發現極力想達到完美境界,要是真達到了,得踩踏無盡屍骨!原來他錯了二十幾年。

  今天父子的斷絕是勢在必行。

  竹慎思面無表情,厲眼卻染上冷酷。

  「要是你想離開,我們父子間的是非就不只是她存在與否的問題。你為我做了不少事,又是我的親生兒子,為父是可以讓你和她過一段不短的日子,但不是永遠!」

  「對父親而言,只要不是站在同一方的都要死?」竹雪寒聽出他的話意,俊美臉龐覆蓋上冰寒。

  他知道爹手段狠毒,但沒料到會到這種地步。

  爹是擔心離開後的他另起爐灶,所以要他服毒,等到毒發那日,爹才會完全心安。

  對自己的兒子也如此,血緣真是薄弱的東西。

  他陡然羨慕起月芽有個好父親,就算失權失勢,仍不忘自己的兒女。

  他呢?正被自己的父親逼上死路。

  「不,就算是同志,我也有打算除去的一日。不過也沒錯,不是朋友就是敵人。敵人的動向不明,對自己是一個危機。你該明白為父的原則,為什麼還要自尋死路?」

  父子血緣再親,也難保不會反目成仇,況且寒兒又是這般優秀,就算答應永遠不問政事,他也不能心安。

  「留在爹身邊,也是一種走向死路的方式。」竹雪寒自出世以來,第一次護諷自己的父親,「父子之情比起同志之誼或許濃厚了些,但只要沾上懷疑一樣沒用。爹怕寒兒害您,寒兒也沒辦法,請您賜毒吧!」

  「她真有這麼大的魅力,讓你反抗為父二十年來的教導?」竹慎思寒聲地問。

  竹雪寒仰高下巴,勇敢地對上父親的眼。

  在父親面前,第一次不再覺得自己的渺小、父親的偉大。

  「她讓我看清,不擇手段去害人是在嘲笑自己。因為自己永遠猜不到為何一點都不快樂,甚至後來變得多疑,擔心有一日失去一切。」

  他暗諷爹長久以來的不開心全是因為不擇手段害人,讓快樂遠離、疑心駐進心裡。

  「哼!一個地位卑賤的人生死操握在別人手中,還不是一樣不快樂?」被親生兒子踩中痛腳,他手上青筋浮凸。

 

上一章 下一章
返回封面 返回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