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芽睜著幾天都不曾好好休息的眼,托腮坐在椅子上,一個時辰都不說話。厲紹君則是站在樑柱旁,左拳敲著堅厚巨柱,都紅腫了還不自知。
房門輕開的聲音教沉思中的兩人同時回神,看到房裡走出來的人,莫不瞪大雙眼。
竹慎思依然面無表情,旁邊的竹雪寒精神奕奕。
月芽看到竹雪寒生龍活虎地自昏迷中清醒,激動地上前抱住他。
「雪寒!」熱淚噴灑而出,讓本來就酸澀的雙眼更加疼痛。
但她不在意,因為她的他終於醒了!並沒有丟下她……
厲紹君也想街上去抱他,但是看月芽這麼高興,忍住了抱他的衝動。不過太開心了,他的雙眼瞪如銅鈴,覺得腳下輕輕盈盈的,好想用力跳。
竹雪寒被她一抱,雙眼茫然,雙手探到腰後分開她的手,推她的肩向後一些。
「姑娘,竹雪寒並不認識妳。」好奇怪,她怎麼能叫得出他的名字,而且一見面就摟住他?
這個沒有睡好的姑娘好奇怪喔!
厲紹君和月芽宛如被潑了桶冷水,雙雙怔忡地瞪著竹雪寒。
竹雪寒微擰俊眉,不解地看了看月芽,又看向厲紹君,這時才舒開眉頭綻出笑顏,「紹君?我們好久不見了!」他繞過月芽,衝過去握住厲紹君的手。
月芽垂下眼眸,整個人像被推進黑淵裡,爬都爬不出來……
他認得紹君,怎麼會不認得她?
厲紹君錯愕地用力握住他的手。「雪寒,你忘記月芽了嗎?」他用目光指向月芽的方向,「她是你最愛的人,也是你未過門的妻子。」
他的好朋友從陰府回來一趟,竟然就忘了月芽。難道是孟婆湯喝了一半,剛好忘掉月芽嗎?
竹雪寒掙開他的手沉下臉來,「紹君,你不該跟我開這種玩笑,而且那位姑娘還未出嫁,你這麼說會傷害她的名節。」他回過頭,微笑卻陌生地對月芽說:「姑娘,對不起,我這位好友很愛開玩笑,希望妳別生氣。」
月芽恍惚中似乎明白了什麼。
「你做了什麼!」她瞪著竹慎思。
竹慎思沒有理她,反而對厲紹君說:「紹君,你和寒兒許久未見,該好好跟他去敘舊。寒兒,你跟紹君去吧,這位姑娘的疑惑,為父會好好跟她解釋。」
厲紹君有點不放心,可是竹雪寒已經拉著他。
「是呀,我們好久不見了,去敘敘舊吧!」他硬拉著厲紹君走出去,連看月芽一眼都沒有。
月芽想移動沉重的步伐去追回他,可是竹慎思察覺出她的意圖。
「追上他也沒用,他已經把妳從記憶中抹去了。」
竹慎思的話像枝冰柱,狠狠刺向她的心口。
「你到底做了什麼?!」她怒瞪著他。
「你們一直找不到毒在哪兒,是因為我給寒兒吃的是忘情蠱,今天剛好完全長成,所以他才能醒來。從此以後,他會徹底忘掉他愛過妳。」長袖一甩,他昂然走出去。
只有這個方法,兒子才會回來他的身邊,徹底忘卻他曾深愛過月芽。
原來如此……月芽終於懂了……
他徹底忘掉她了!
*** *** ***
竹慎思回到宮中,但竹雪寒並未跟著回去,他堅持要留下來和厲紹君敘舊。竹慎思拗不過,反正他也確定竹雪寒不會想起什麼,就讓他留下來。
白衣男子揮開黑衣男子的手,無奈地轉身望向花圃。
「紹君,我真的記不起來她是誰,你就別再逼我了。」忘情後的竹雪寒唇畔那抹邪氣已不復見,讓本來絕塵的風采更不沾纖埃。
厲紹君繞到他面前,神色堅定,「她是你的妻子!」
「罷了,我爭不過你,我要回房了。」
不顧厲紹君在身後咆哮,他快速離去。
繞過迴廊,前方是五級階梯。他看見神色恍惚的月芽迎面而來,本想避開她,可月芽似乎沒看見他,逕自想著事情,沒發現前方有階梯--
「小心!」
雖然那姑娘看到他一直叫他的名字,神情又很哀怨,讓他只想避開她。可是看到她有難,再不去救就枉為男人。
月芽踩空的身子讓眼捷手快的竹雪寒抱住,摔落在他懷裡。
「雪寒……」她睜著呆滯的雙眼,望向那張她最愛的臉,再也找不到往常的愛意,心底驀然發涼。「你不會再愛我……我知道。我曾說過,就算你死了,我還是會深愛著你,但你對我的愛已經找不回了……」
蒼天無情,教他忘記她。
竹雪寒覺得她憔悴的容顏裡有股似曾相識。怪了,他不是認識她不久嗎?怎麼有這種感覺?
放下她,竹雪寒打算把事情說清楚,可月芽連說聲謝也沒有,不再理他,往前繼續走。
他望著她的背影,油然生出一股憐惜。那女孩是不是得了失心瘋,才會認錯人?好可憐。
「咦?月芽,妳又沒睡好了?」厲紹君追過來,正巧看見月芽。「唉!妳別再想著雪寒了,我看他不會再記得你們的曾經,好好療完傷,再去找下一個能愛妳的人吧!」
這幾天,他天天想讓雪寒記起那些過去,但是忘情蠱的威力太大,他的話也沒用,不得不放棄。
與其要月芽再傷心下去,不如讓她去愛另一個人,洗淨傷痛。
站在後面的竹雪寒這下更疑惑了。厲紹君不是個會騙人的人,他對著那姑娘說的話好像是真的。
可他不記得他曾和那姑娘有過什麼曾經。
本不想提的事,他突然很想問,但前方的厲紹君已經帶著她走出長廊。
一大串的疑惑梗在心裡實在難受,想找個機會去問問那姑娘,他們到底有過什麼曾經?
*** *** ***
月芽冷靜下來了。
睡了一個很長的覺,醒來後彷彿忘記一切,她當作他已經死去,她會依那天的約定好好活下去,但不忘對他的愛。
梳洗好雲發,換上了一套新的衣裳,從前她只愛穿月白色,今天她一改常態,換了一套粉紅色衣裳。不施脂粉仍是清艷絕美的她襯上那身粉紅色衣裳,少女般的旖旎風姿加重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