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會攔我,只要等風上了飛機,我大概就可以出去,他們只會在後面跟著,不敢阻攔。」
「不愧是易任風的手下,這麼有規矩。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了,我想單獨和他交談。」
「你確信他不會給你難堪?」
蘇子心搖搖頭說:「家明很懂事。」
「有那樣的父母,我想也懂事不到哪裡去。」一個霸道得像鬼一樣的易任風,再加上一個陰險毒辣的何淑瑩,在那種家庭環境下成長的孩子,能有多懂事?
「他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種孩子。」
柯黎欣看著她,微微歎氣,許久才開口說:「我知道他和你一樣,這麼小就被迫離開父母,心裡難免會有怨、會有思念。聰明如你,應該知道要怎麼做。」
「你的意思是……」
「你很清楚,除非這些年來你都不曾懷念過你的母親。」
蘇子心別過臉,沉默不語。
「我知道。」許久,蘇子心又重新抬起臉笑著對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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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美小學裡,蘇子心正由警衛領著走到易家明的班級外面,透過敞開的窗戶看進去,他坐在最後一排靠角落的位子上,正低頭盯著眼前的課本,看樣子一點兒也不知道老師在上面講些什麼。
他旁邊還有一個空位,蘇子心悄悄地走進去,拉起椅子坐下,低頭看易家明時,他並未察覺身旁多了一個人。
蘇子心無奈地在心裡歎氣,她靜靜地陪著他坐了一節課,直到下課鈴聲響起,周圍發出吵鬧嬉戲的聲音,易家明才從發呆狀態中回過神來,默默收拾東西時,意外地看到坐在一旁已看了他許久的蘇子心。
她衝著他淡淡一笑,易家明有些錯愕地愣在原地。
「不認識我了?」蘇子心站起來拉過他的手,一起走出教室。
「你不是在醫院嗎?」過了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爸爸今天不在,我就偷跑出來了。」
「他不是我爸爸。」易家明低下頭,有些賭氣也有些落寞道。
蘇子心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對不起。」許久,易家明抬起頭對她說了一句。
「對不起什麼?」
「媽媽派人害你。」
「那不是你的錯。」
易家明沉默了一下,然後又問她:「那你沒事吧?」
她搖頭道:「我很好,你呢?」
「我也很好。」
「剛剛上課在想什麼,想得這麼出神?」
「沒什麼,只是在發呆。」
蘇子心微笑地問:「肚子餓嗎?姐姐帶你去吃飯。」
「去上次那家店好不好?」
「當然好。」
沒有太多的話,兩人都清楚記得上一次分手的情景。世事中有多少言不由衷,皆由現實逼著他們去接受,一如上一次的分離。
許久,蘇子心和易家明在靜默中走出那家店。
「下午別進學校了,我想帶你去一個地方。」
「好。」
「需要請假嗎?」
「不用,我經常曠課。」
她笑了笑,拉起他到一旁攔了輛計程車,他亦不問她想往哪裡,只是一路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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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家明跟著蘇子心走進一扇黑色大鐵門,她走過去對裡面的管理人員說了一聲,接著易家明來到一間房間裡,坐到一個椅子上,對面的椅子由一面巨大透明玻璃與他隔開。
如此熟悉的景像他在電視上見過不下百次,易家明立即明白了蘇子心的用意。
他回過頭看著她。
「告訴媽媽你有多想她,好好和她談談。」蘇子心伸手鼓勵地摸摸他的頭之後,走出房間,不想打擾他們母子的談話。
何淑瑩由監護帶著來到易家明對面,他抬起頭看著自己此刻顯得極其蒼白和憔悴的母親,那張臉上不施脂粉,從前燙過的頭髮也因許久沒有整理而變得凌亂不堪。
「家明……」看到兒子,何淑瑩一臉難掩的歡喜和意外。
易家明輕輕叫她:「媽。」
何淑瑩一直以為長年不問不管,再加上不堪的身世,易家明一定會恨死她,沒想到他今天還會出現在自己面前,眼裡毫無厭惡之色,她的錯愕可想而知。
「家明,你來看媽媽嗎?」
他點頭。
「乖。」何淑瑩坐到他對面的椅子上,笑得有些不知所以然。
易家明沉默地看著她。
「家明,最近有沒有去上學?」想了好久仍舊找不到可溝通的話題,她終於想到了他的學業,於是立即開口打破沉默,即使這是她從前最少過問的問題。
易家明輕輕地點頭,他清楚由於長久缺乏溝通,他和母親之間實在無話可說,否則她不會找一個平時最不關心的事情來問自己。
他突然感到很難過,不知該責怪過去母親太無責任感抑或自己太自閉。
大概看出了他的想法,何淑瑩歉然的道:「家明,是媽不好。」
的確是她不好,不過面對此刻落魄的母親,這句話他當然說不出口。「沒什麼,事情已經過去了。」
「家明,你會恨媽媽嗎?」
易家明一愣,突然不知該說些什麼。
在她被送入監獄之前,他曾經很明確自己是恨她的,因為她給他帶來孤獨和毫不關愛,他無法諒解她,只是當她入獄後,他亦同樣想她。他懷念起三年前曾經有過的短暫和睦,只可惜那只是他的記憶,縱使他一直努力地想,也終是幻影。
易家明輕搖頭,他突然感到自己已經長大了,沒必要再去恨一個人。
這一切,皆是宿命。
「媽,我想你。」突然,他對她說了一句。
何淑瑩掉下眼淚,一時間百感交集。
該喜?該悲?現在的她,只能無限後悔當初為何在易任風走後對易家明不聞不問,畢竟這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只怪她太不懂得如何去珍惜所擁有的事物了。
「家明,是媽對不起你。」
易家明不語,只是靜靜地看著自己的母親。
「對了,是誰帶你來的?」突然,何淑瑩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