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抱怨與哀歎也無法挽回既定的現實,更無法讓妹妹繼續以往衣食無慮的生活。他現在只想一件事,怎麼樣才能照顧好妹妹?
積雪中的一截黑色木頭抓住了他的目光,他走過去,伸出凍傷密佈的小手,但他的手才剛碰到被雪掩埋大半的樹枝,一陣刺痛就讓他縮回了手。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青又紫,而且有些浮腫,但眼前又浮現妹妹瑟縮在破廟一角渾身發顫的景象,他牙一咬,顧不得手痛,用力抽出雪下的樹枝,簡單的幾個動作,如今做來卻痛徹心扉。
方君臨強忍住眼眶打轉的淚,又去撿另外的乾柴。
好容易撿完了柴,方君臨抱著又濕又冷的柴往回走,柴上的碎雪掉落在他的頸子上,並滑進衣領裡,但他卻毫無所覺,他的身體早已凍得麻木了,只是無意識地移動腳步,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快回去生火給妹妹取暖。
終於走回破廟,方君臨慶幸自己沒有在中途倒下,還沒等他走進去,一個小小的身影卻已從裡面飛奔而出。同樣破舊的衣服,同樣蠟黃的面色,也是同樣精緻的眉目,若非窮困,一定是一個粉裝玉琢的女娃。唯一不同的是,女娃身上穿著一件小棉襖,還披著一件大一些的,雖然補丁處處,但畢竟是棉的,應該不會太冷。
女娃淚流滿面,一見方君臨就撲進他懷中,大哭了起來。
方君臨嚇了一跳,扔掉手中的柴,接住女娃小小的身子,一邊用力抱緊她,一邊心疼地問:「惜月乖,惜月不哭,告訴哥哥,是不是又做惡夢了?」
方惜月一邊哭一邊搖頭,小手卻摸索著方君臨的身體,哭得更大聲了。「壞哥哥!為什麼又把棉襖脫下來給惜月穿?外面那麼冷,你……嗚嗚!你會凍壞的!」她自己也不好,為什麼要睡著?否則一定不讓哥哥穿著薄衣出去撿柴,哥哥身上好冷哦!會不會生病?
方君臨明白了,顧不得手痛,忙把哭泣不止的方惜月抱起走進廟中。「乖惜月,哥哥一點兒也不冷。妳不知道,剛才我跑上山去,還出了一身汗呢!」他把方惜月放在破廟一角的草墊上,「惜月,妳先坐一會兒,哥哥去生火。」
但方惜月仍然緊緊抱住他的脖子,並將自己熱呼呼的小臉貼上他冰冷的面龐,「哥哥好涼!讓惜月為哥哥取暖!」
方君臨怎能讓自己身上的寒氣沾到弱不禁風的妹妹身上?他拉下方惜月的胳膊,輕聲哄道:「惜月聽話,生了火,哥哥就不冷了。」
「那……好吧!」方惜月聽話地靠後一些,乖乖地坐在那裡看哥哥生火。
方君臨把柴攏成一堆,又找來一塊樹皮做引燃物,他背對著妹妹用力敲打火石,不敢讓她看自己瘀青的雙手,更不敢讓她看到自己顫巍巍地打著火石,他的手幾乎已沒有什麼知覺了,連顆小小的火石都拿不穩。
終於,火被點了起來,破廟裡立即光亮了許多,不斷竄升的火焰更給廟內的人帶來了少許溫暖。
方君臨也坐在草墊上望著火光發呆,他和妹妹到現在還滴水未進呢!自己沒什麼,但妹妹一定餓了,該弄些什麼來吃呢?外面大雪封山,連片葉子都沒有呀!
他感覺身子真的暖起來了,原本僵滯的血液又重新流動起來,但隨之而來的卻是一陣陣疼痛,從臉頰到腳跟,全身上下幾乎無一處不痛,連骨頭也像針扎似的痛。
一件棉襖披上了他的肩膀,方君臨回過頭,原來是方惜月脫下了那件原本就屬於他的大棉襖。
「哥哥,你暖和些了嗎?」方惜月用手去碰他的臉頰。
方君臨微微一笑,拉過她,把她抱進懷裡,於是,小小的方惜月在他的懷中蜷縮成一團,像一個小球般圓潤可愛。
「惜月,妳一定餓了吧?」方君臨歉疚地問,他這個哥哥一點兒也不稱職,讓她跟著自己天天挨餓受凍。
方惜月咬了咬小指頭,然後抬起頭,圓圓的眼睛清亮極了。「不!一點兒都不餓。惜月昨天已經吃了一個饅頭,惜月胃口小,到現在還飽飽的呢!我一點兒也不餓。」她說得肯定極了,一點兒也不像說謊的樣子,可這時,她的肚子竟然咕嚕嚕的叫了幾聲,戳穿了她的謊言。
方惜月小臉一紅,垂下頭,連忙又假裝四處張望,「哥哥,這是什麼聲音?哪兒發出來的?」打死她,她也不承認那聲音是從她的肚子發出來的。
方君臨怎會不懂?但越懂越讓他心裡難受,他沒有揭穿妹妹,他只恨自己年小體弱,到處找不到工作。前幾天好不容易在碼頭找到扛運米袋的工作,卻因一時不慎滑倒,將米袋掉進河裡,所有的工錢還不夠賠人家一袋米錢。如今他已身無分文,無論如何,他都不能也不忍見妹妹餓肚子。
心裡有了決定,方君臨把方惜月輕輕放回草墊上。「惜月,妳再睡一會兒,哥哥出去一下,一會兒就回來。」
方惜月連忙抓住哥哥的手,「哥,你去哪兒?你不陪惜月了嗎?」
方君臨身子一顫,但他面色不變,鎮定地看看自己被抓痛的右手,「惜月,妳不聽哥哥的話嗎?」
一聽這話,方惜月心裡再有千般不願意,也只能乖乖地縮回手,她要聽哥哥的話,她要做個乖孩子,這是她現在唯一能做得到的事。
方君臨欣慰地笑了,他俯下頭,輕輕吻了下她的額頭,並在她耳邊保證:「哥哥一會兒就回來。」
方惜月點點頭,眼巴巴地看著他走出破廟,心裡喊著:哥哥,你快點兒回來呀!
只有五歲的她,早把哥哥方君臨當成了自己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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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寒地凍,方君臨走進山下的一座小鎮,而且直接往河邊的酒店走過去。
正在門邊迎客的店小二一看見他,立即向前幾步,「小叫化子,上別處去,別影響我們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