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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頁

 

  遠遠的,傳來了一陣清脆的鈴聲,輕輕的,打動聽者的心弦。隨著鈴聲越來越近,一條漁船出現在蓮塘間。一個年輕人正在搖槳划船,他一身灰色的粗布衣裳,腰上繫著一條便宜的牛皮帶子,頭髮隨意地綰在腦後,這麼簡單的裝束仍讓人感覺到他的卓爾不凡,那尊貴逼人的氣度怎麼也遮掩不住,他是誰?

  船更近了,他漆黑的眉、挺直的鼻,尤其是那雙炯亮深邃的雙眼簡直能讓人神魂蕩漾,他竟是擎月院院主方君臨。

  船頭一個美麗無瑕的少女坐在那裡,她雖然眼神空茫,但卻一臉幸福的笑意,她正輕輕揚著手腕,任魂鈴的「叮噹」聲流瀉在水葉之間,她是方惜月。

  原來他們走出忘情冥後,就來到太湖旁的一個漁村暫住。方君臨用衣服中的錢買了一條漁船,學起村民們打漁為生。雖然不太習慣這種生活,倒也優閒自在,尤其是與惜月朝夕相伴,那種快樂無憂的生活讓他們深深地沉醉其中。

  兩人都沒有追尋過去的意圖,也許下意識裡根本就在逃避,反正他們只想抓住眼前的幸福。

  方君臨的目光一刻也不捨得離開方惜月,看著她嬌美的笑顏,他情不自禁地低吟:「春水碧於天,佳人聽雨眠。船邊人似月,碧荷掩羅衫。皓腕凝霜雪,魂鈴斷人腸。」

  方惜月的小臉上染了一層薄薄的紅暈,更顯得艷麗無雙,她悄悄地問:「方大哥,你曾告訴我,這魂鈴是你親自戴在我手上的,因此我想,過去的我絕不會對你無情意,否則我怎麼會允許你的魂鈴長伴著我,即使是走進忘情冥中。」

  「惜月,妳好像對過去充滿了疑問?」

  「難道你不是嗎?」

  「是又如何?我不想去追究,因為我已不在乎了,找回過去又如何?如果妳我曾經相知相愛,那現在不依然是嗎?但如果……我怕萬一有什麼不幸隔在妳我之間,那今天的歡笑恐怕很難再有,我不想自尋煩惱。」其實在方君臨的心中一直有股不安存在,似乎他和惜月之間真的有某種陰影橫亙其問,而且是難以超越的,所以他寧願選擇逃避。

  方惜月其實也早有所覺,所以她沉默了,夏風徐徐,拂動她的白衫,卻吹不去心頭的疑慮。

  遠處傳來了採蓮少女的歡笑聲,而且她們正在向這邊張望,其中一個頗為俏麗的少女更是站了起來,指著方君臨對另外幾個少女說:「真的是他呀!妳們快看!」

  幾個少女看了看方君臨,然後又彼此互看了幾眼,全都偷偷笑了起來。

  那個站起來的少女見方君臨沒注意到自己,眼珠子一轉,大聲唱了起來:「夏日游,荷花滿江頭,船上誰家少年恁風流,可願與咱共白頭?」

  歌聲委婉動聽,但歌詞卻大膽至極,讓另外幾個少女羞紅了臉,「玉蓮妳真不害臊,妳沒看人家已經成家了嗎?」

  見方君臨連頭也不轉,玉蓮又氣又急,拿起手中剛采的蓮蓬便往他的船上丟,其中有幾個落在船上,但有一個蓮蓬卻無巧不巧地正往方惜月頭上打去。

  方君臨忙丟開船槳,擋在方惜月身前,右手一伸就抓住了丟來的蓮蓬,並順手拋進水中,他怕一會兒又遭到莫名其妙的「襲擊」,索性坐在方惜月身邊。

  其實,方惜月一直都在注意著周圍的動靜,那首歌當然也聽進耳中,所以,她語氣酸酸地說:「誰家少年恁風流?哼,是唱給你聽的吧?」

  方君臨伸出手環住她的腰,擰了擰她的俏鼻,笑問:「怎麼?吃醋了?」

  「呸!我才沒閒工夫吃你的醋!」方惜月忍不住推了他一下,口是心非地說:「你幹嗎不回答人家?你願意與她共白頭,她稱心,你也如意了!」其實她明知方君臨不是那種人,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心裡的醋意。

  「好呀!妳既然指使我去朝秦暮楚,那我去了。」方君臨假意要走。

  「你……」方惜月真的有些急了,眼淚已經快湧出來,但嘴上還是硬得很,「你去吧!你再也別回來了,我……我不理你了!」

  看著她氣得紅通通的面孔,倔強時的她另有一種動人的風韻,他心中又憐又愛,忙把她緊擁入懷中。「小傻瓜,妳趕我我也不會走,即便我的人走了,但心卻仍然留在妳身邊,妳說,一個無心的人又能走多遠呢?」

  方惜月靠緊他,小手輕扭著他的衣襟,「對不起,我只是……是我不對!行嗎?」

  羞澀不安的她實在嬌美得讓人怦然心動,方君臨看得有些發怔,情不自禁地俯下頭,吻住她的紅唇……

  船下的湖水輕輕蕩漾,晶瑩的露珠在荷葉上滾動,一切都那麼靜謐、安寧,似乎在為這一對有情人悄悄地祝福。

  時間緩緩的流逝,一陣撥水的聲音卻驚醒了他們。

  方惜月羞得連頭也不敢抬,「君臨,會被人看見的!」

  方君臨依然不捨地輕吻著她的臉,「沒關係的,有荷葉擋著,誰知道我們在做什麼?」就在他說話的時候,一個蓮蓬正好打在他身上,他連忙抬頭看去,只見不遠處的船上正站著那個叫玉蓮的姑娘,怒氣沖沖地看著自己。

  方君臨有些窘迫地放開方惜月,很不耐煩地道:「陳玉蓮,妳有完沒完?」

  陳玉蓮輕蔑地看了一眼方惜月,「她有什麼好?漂亮是漂亮,但她能為你織網、為你燒飯、為你照顧家嗎?她只是個瞎子而已,你要她會被人家笑話的。」

  正在認真聽他們說話的方惜月小臉馬上變得蒼白,方君臨的愛護幾乎讓她忘了自卑,忘了自己身有殘疾,但想不到隱居在這如世外桃源般的漁村中,竟也會有人當面揭開她的傷口,而且是以如此血淋淋的方式。

  方君臨發覺了她的異狀,她眉宇間的哀傷灼得他的心好痛,他氣急敗壞地責問:「陳玉蓮,我一再容忍妳,是看在妳父親的面上,妳若再不知進退,以言語傷人,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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