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芸青挺起身子,霎時眉飛色舞,整個人精神全來了。「你沒瞧見我剛到的樣子,連方叔和爹爹都認不出來了呢!」
「哦?」葉展騏滿眼興味。
「因為我女扮男裝,又故意把自己弄得髒兮兮的啊!有了被賣到憐香院的經驗後,我一離開葉家,馬上買了件男孩穿的破舊衣裳改頭換面,那男孩的娘還直朝我道謝呢!」她一臉得意之色。
「真是,我就知道你機靈得足以照顧自己。」她的聰明教他以她為榮,葉展騏自豪地咧嘴大笑,隨即擰起眉頭。「話說回來,你哪來的銀子買衣服?」
「呃……當鋪來的。」杜芸青垂下睫毛。
「當鋪?你當了什麼?」他揚眉。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她身上並沒有值得進當鋪的東西。
除了他送她的那一個。
「呃,就是……那個啊!」杜芸青絞著蔥白的十指。
「你真的把我送你的銀髮簪拿去當啦?」葉展騏頓時有點哭笑不得。
「唔……嗯。」她慚愧地低下頭。
「小青,雖然那晚我們鬧得不是很愉快,可那是我送你的定情之物耶!」他抬起她纖細的下巴,臉上有著受傷的表情。
「對不起嘛!可是我別無選擇啊,總不能要我真的去偷吧!」杜芸青回以一險無辜。
萬萬想不到為了討好她而精挑細選的禮物成了她的盤纏,成了她能離他而去的工具。可他能怪誰?是他先連連誤解人家的。「好吧!誰教我有錯在先,一再地誤解了你。」
第10章(2)
「你相信花瓶不是我打破的,玉鐲子不是我偷的了?」杜芸青眉眼帶笑。
「嗯!玄芙已經自己承認,是她和菱香做的。」
笑意僵在嘴角。「因為她承認,你才相信不是我?」
「就知道你會計較這個。」葉展騏噙著笑容點了點她的小鼻頭。「知道嗎?我在杭州時遇見一個朋友,和他談了一些事,回到家裡看見你的留書,突然心眼頓開,就這麼相信你了。玄芙的事,已是後來的事。」
「騙人。」杜芸青斜眼睨他。
「瞧,現在我相信你,換你不相信我了。」葉展騏莞爾一笑。
「我也不是不相信你……」畢竟他出現在這兒了。
「你也沒說相信我。」葉展騏拿她以前說過的話逗她。
「好吧!我相信就是了。」杜芸青笑逐顏開,隨即臉色一沉。「我知道有人暗地裡故意害我,沒想到是她。」她落寞地低喃。
「任誰也沒想到。」葉展騏也蹙起眉頭。
「她討厭我是有理的,畢竟我搶了她的理想夫婿。她年紀小,性子雖剛烈,但想法單純,不至於想出那麼惡毒的方法整我,肯定是菱香從旁煽風點火,才會犯錯。」打破花瓶那早菱香的嘴臉閃過腦海,杜芸青直覺說道。
「這話沒憑沒據,可不能亂說。」雖然他亦心有同感。
「錯不了的,我的直覺向來正確。」杜芸青心不在焉地說道。
沒錯,她的直覺向來正確。
她相信,不管佑寧現在人在何方,她絕對沒有賣主求榮。
鎮國將軍府朱紅的大門大大地敞開,所有人由杜千雲領著,分靠兩旁站立,為了迎接回家省親的女兒和女婿。
「來了,來了,姑爺和小姐就要到了。」被吩咐前去查探的奴僕拉著嗓子大喊。
杜芸青身子一僵,身旁葉展騏緊握住她的手,給予無言的支持。
杜芸青回以寬心的一笑,但在高大的駿馬和轎子出現,駿馬上的身影利落地下馬迎出轎裡的女子時,她抓住葉展騏的手緊得幾乎泛白。
看清了出轎的女子,全場肅然靜默,杜千雲僵直了臉,杜芸青的心不斷地往下沉。
「爹,不好意思,這麼多日才陪青兒回來見你。」李景浩向杜千雲拱手作揖,然後轉向身旁的女子。「青兒,這就是你爹啊!快上前打聲招呼。」
所有人皆納悶地瞪向李景浩,他的稱呼很奇怪,他說的話更奇怪,然後視線全集中在女子身上,他們等著看明明是他們瞧著長大的丫環佑寧會怎麼做。
「我……」佑寧張口,猶疑了半晌,畏縮地低下頭,向李景浩更挪近幾分。
為什麼她會變成這樣?為什麼忘了過去所有的一切,變成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人?她真沒用,竟連自己的父親也不記得,眼前粗壯的男人好陌生,如果他是她爹,為什麼她想不起來?如果這兒是她長大的地方,為什麼她會這麼害怕他們所有人注視的眼光?
「青兒,別怕,是爹啊……」李景浩軟言相勸。
佑寧只是將頭垂得更低。
所有人看得更是糊塗。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杜千雲臉色難看地開口。
「爹,有件事,因為怕您老人家擔心,所以之前並沒有通報。青兒在出閣時遇上蠻人攻擊,在我趕到時,她已不慎由馬上墜落撞傷了頭,好不容易由鬼門關口走了一遭回來,卻已喪失所有記憶,才會連爹都認不得了。」
眾人倒抽口氣,看向滿臉恐懼,卻猛眨眼忍耐著不掉淚的佑寧。
喪失記憶。杜芸青慘白著臉踉蹌一步。
真相大白了。原來她沒逃成,也沒背叛她,她從馬上跌了下來,差點命喪黃泉,被李景浩救起後,她被當成是新娘,為什麼不呢?她頭戴鳳冠、身穿霞帔,因為她的堅持。
天啊!當初為了逃命,力求害怕馬兒的佑寧上馬,不但差點害死她,還令她喪失記憶,成了一個沒有過去的人。
杜芸青紅著眼眶舉步向她走去,顫抖的手摸向她的額頭,佑寧愣住沒有躲開,拂開的劉海之後,赫然是一條醜陋不堪的疤痕。
「佑寧,」杜芸青忍不住抱住她痛哭失聲。「都是我害了你,你真的想不起我是誰了嗎?」
議事廳的大門關起,待在裡頭的,只有杜千雲、杜芸青、葉展騏、李景浩和佑寧。
所有的事已被攤開來講,大廳裡陷入一片愁雲慘霧,座上五人皆一臉沉重,不敢相信一切竟是如此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