溜是溜出來啦!可是要去哪呢?總不能在街上閒晃吧!她拿起韋康磊給她的名片,心中禁不起誘惑,打算去他家勘察地形。一旦熟悉了當地環境,她也比較容易進入狀況,為自己造成的後果負責。
她隨手招了輛計程車,很快就到了韋家。一下車,幸好她的心臟夠強壯,否則很可能早已倒地不起。眼前這幢華麗雄偉的獨棟別墅真的就是韋家的嗎?她掏出名片,不安地再對對住址,心裡祈禱千萬不要找錯地方。奈何天不從人願,眼前建築物正是韋家大宅,貨真價實錯不了!
天啊!她不單是闖了禍,還闖下了滔天大禍。撞死了有錢人家即將入門的少奶奶,這可怎麼辦才好?
芷凡著急慌了,原本已被韋康磊安撫的心又波濤洶湧,翻起大浪來。
濃密的綠色籐蔓爬滿了韋家別墅的外牆,夜晚看來格外駭人。四周空曠的草坪增添了不少蒼涼感,讓她渾身泛起雞皮疙瘩,涼意直竄腳底。
韋家的人一定個個孤僻自閉,才會住在這種屋子裡,活像住在鬼屋似的。芷凡搓搓手臂,竟感到絲絲寒冷,這和盛夏該有的炎熱完全不同。
既來之,則安之,反正計程車都跑了,想離開這地方也沒法子啦!她再次審視這座雄偉壯麗的建築物,除了為它的氣派所震撼,內心不免酸酸的。有錢人就是有錢人,住的確實不一樣。其他不說,單單一個銅雕大門,一般人根本買不起,更何況其中庭院的造景,假山流水,蓊鬱林木,處處皆是金錢堆積而來。相較於自己所住的頂樓小屋,唉!不提也罷!
倒不是她認為貧窮很可恥,只不過為台灣的貧富差距太大而感到悲哀。
她小心翼翼地東瞧瞧、西望望,心中納悶韋康磊與這兒根本格格不入。
「是誰在那裡鬼鬼祟祟的?」一句警告聲自黑暗中傳來。嚇了芷凡好大一跳。她剛才分明沒聽到什麼聲響啊,怎麼會有人在對她說話呢?莫非——
她忍不住全身發抖,慢慢旋身準備面對「那種東西」。她清楚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看來她並非真如醫生說的——十分虛弱嘛!
「究竟是誰?」那男聲再度響起。
芷凡這回簡直快哭了,她恐懼地抬起雙眸,不敢直視對方的臉。一股乾燥溫暖的氣息撲面而來,咦!那種東西也會有這麼漂亮的嘴唇嗎?
「你到底在這偷偷摸摸做什麼?」
這一叫,芷凡原來還有剩餘的膽子可全被嚇得一點不留,消失無蹤。她猛一挺身,猶如立正般直視前方。「我——」
這般個性的臉龐竟非人類,上天簡直沒長眼!他堅毅的下巴宛如用雕刻刀一筆一劃鑽鑿出來的,粗黑的眉毛暗暗透露他不馴的氣息,鼻樑雖不夠直挺,像與人打架後造成舊傷,卻仍是極端吸引人。還有他那雙在黑暗中格外分明的黑眸,深邃宛似大海,不必多費氣力,就能將人淹沒。她不禁為他難過,他應該活在陽世受人欣賞才對啊!因為他是如此像一座俗世罕見的藝術珍品呀!
她怎麼會在這兒?當韋康森望進她驚懼的雙瞳時,不禁無聲問起自己。康磊究竟在玩什麼把戲,居然把她帶回家來;但既然來了,卻又為何放她一人在外閒蕩?這晚上女孩子一人獨行是多麼危險,難道他連這基本的常識也不懂嗎?
「我不是故意闖進你的領域的,請你不要傷害我。我從來不做壞事,也沒有害過人,只是偶爾開開別人玩笑,絕對無心侵犯你,求求你放過我,我以後不會再來了,求求你……」芷凡霎時回想起自己面前的是「那種東西」。驚嚇之餘,她脫口大叫,雙頰慘白似雪。
「停下來。」韋康森沉聲一喊,打斷她滿口的胡說八道。她竟然把他當成「好兄弟」!
芷凡倏地噤若寒蟬,大氣也不敢喘一下。
「你在我家門口東張西望,有何企圖?」他刻意裝作冷漠,忽視自己悄悄襲上心頭的情感。她身上散發淡淡幽香,惹得他心猿意馬,恨不依近她身旁嗅盡她特有的氣息。
「你家?你說這是你家?」芷凡一臉迷惘。
韋康森覺得她有些怪異。「沒錯,這就是我家。」
「那麼你是人,不是『那種東西』嘍?」芷凡可以聽見自己心中那塊大石頭落地的聲音。「我就說嘛!這麼完美的臉若不是人的,那豈不是太可惜!」
「誰的臉?」這次輪到他困惑了。
「就是你的啊!你住在這兒,那麼你一定認識韋康磊。」芷凡指向韋家別墅,又順手拿出那張名片遞給他。
「他是我弟弟!」韋康森並沒有接過名片,只任憑她的手懸在半空。
突然,一道盛夏不易見的閃電自夜空竄出,照亮了芷凡凍結於臉的表情。
「你是新郎?」她虛弱地低語,恐懼再度盈滿雙眼,身子更是開始輕顫。
此刻,韋康森對她是否知道真相再清楚不過了。該來的終究要面對,也許現在正是最恰當的時機。
他還來不及開口說任何話,芷凡已緊緊握住他的手。「求求你,求你原諒我。我真的不是有心撞死你妻子的,我根本沒想到會造成這樣的後果。那天,我趕著去參加我哥的攝影個展,因為快遲到了,所以才會沒等亮綠燈就往前衝。如果我知道會撞上你們,我根本不會這麼急……」她語無倫次,唯一的目的只是希望他能原諒她。懊悔與自責匯聚成一股狂大洪流,幾乎讓她滅頂,她眼中的淚水決了堤,漫流在她毫無血色的雙頰上。但她明白,自己有何權利請求他的寬恕,撞死了他的妻子並非一句「對不起」就能一筆勾銷的,即使他能原諒,但她自己也不會饒恕自己的。
韋康森凝視著她,心底泛起一股未曾在尹淑身上發現的感受,那是種完全截然不同、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心情。她迷濛帶淚的雙眸,包含多少悔不當初,多少自我責難;而緊抿的嘴角,則因嚴重恐懼而顫抖不已。他好想將她擁入懷中,在她耳邊輕聲安慰她,說這一切全是上天戲弄人類的把戲,她不必為此把責任都往身上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