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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頁

 

  他抱著頭,不發一語。

  「別想太多,盡力去找就好。我想你們的緣分應當不只如此,她最後一定會再回來的。」宋宇盛強自樂觀的安慰他。

  「但願如此!」

  「對了,上次你的個展很成功,除了幾位知名的前輩肯定你之外;藝文界更是大作報導,連國外都有收藏家想搜購你的作品,看來你已經在攝影界佔有基本的席位了,你對未來有什麼打算?」宋宇盛想起紹倫上次的成功個展,認為他若要在攝影界闖出一番天地,必須加緊腳步,乘勝追擊。

  「本來有計劃再開一次個展,誰知道會發生艾盟不告而別的事,所以就耽擱了下來。」他據實以告。

  「不是我不重視艾盟,也不是我討厭她,雖然她每次見到我都帶著很深的敵意,我相信她有她的理由。但你不能放棄你的攝影,因為如果你找到了她,她也願意和你回來,那很好;但如果她不和你回來,甚至連見都不想見你呢?難道你要任你的攝影事業荒廢,最後看著它毀於一旦嗎?」宋宇盛說得實際,卻不無道理。

  「我曉得。」他明瞭老師的苦心。

  沉默在兩人之間遊蕩了好一會兒,唯見滾燙茶水泛起的白霧。

  「我該走了。」於紹倫打破沉默,起身站起。

  「也好,別忘了我的話。」

  「不會。」

  宋宇盛送他到門口,關上門前,他開口:「希望你早些找到艾盟,也讓我快點見到她母親。」

  一股愧疚及不忍自於紹倫心裡升起,到底該不該告訴他呢?於紹倫不敢嘗試,他懷疑他能否承受得了?

  望著桌上剩下的半個饅頭,艾盟感到極端地孤單無助。回到南投不僅沒有她想像中的熟悉感,反而讓她水土不服到底了。工作找不到,身上的錢所剩無幾,再下去她可能要選擇住收容所了。為什麼一個人在感情不順利的時候,連帶著生活也會出問題?她豈止只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她看大水都淹到家裡來了!

  她忍不住拿出那張昨天才出刊,卻早看過不下百次的報紙。版面上的黑字被她的指尖掃得有些模糊了,但她仍清清楚楚知曉上面的每一個字。

  艾盟:

  無論你現在人在何處,都請你盡速回來。我們之間還未結束,你不能不留任何解釋就逃開,那對我不公平。

  紹倫

  他們之間的確還未結束,艾盟苦澀地想。但就算還未結束,又代表了什麼?代表她必須回去對一切負責嗎?這麼說來,她才是最最無情無義的人嘍?說什麼對他不公平!在感情的世界裡,什麼才叫公平?莫非要稱斤稱兩,否則衡量不出誰用的情深,誰用的情多?她相信愛一個人毋須計較付出的多寡,所謂重質不重量,只要濃度夠了,也就足堪安慰,不必在乎其他。

  她何嘗沒有想過拋開所有的自尊及驕傲,直向他懷裡奔去,不求任何承諾,只要守在他身邊,讓他為自己遮風擋雨!可是想到宋宇盛,再多的美好憧憬便都如水面泡沫一一破碎。她的恨、她的怨無人能理解,她也不敢奢望誰能理解。既然逃了出來,就已沒有回頭路可走,想太多,不過徒增傷悲而已。

  那半個饅頭依舊安靜地躺在桌上,而她卻被胃酸侵蝕得毫無食慾。好想媽媽啊!沒有人可以訴苦的滋味真是難受,幾乎讓她波然欲泣。雖然多年的訓練已使她學會不輕易落淚,但此刻她清楚地感覺到有水霧濕了眼眶。

  沒有考慮,她直接買了上台北的火車票,不管會不會遇到誰,他或宋宇盛,她都要到媽媽長眠的佛堂走一趟。

  坐在火車上,規律的顛簸不但沒有澆熄她上台北的強烈的心,反倒是更助長她去看媽媽的渴望。她想她再不見見媽媽,她一定會瘋掉。

  台北車站,人潮熙來攘往,人人形色匆匆,腳步迅速,典型都會的寫照。宋宇盛站在站內購票台前,等候著買票。昨天他臨時接到一通電話,請他至成功大學進行一場有關攝影技巧的演講,由於是前輩所邀,他不好意思拒絕,便答應赴行。

  正當輪到他買票的當口,他看到了一個身影,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是艾盟!沒錯,是她。

  「先生?」售票小姐有些不耐煩。

  「我不買了。」他轉身拔腿跟進,把要去演講的事完全忘得一乾二淨。

  「不買還佔位,神經!」售票小姐不甘被愚弄,低聲咒了一句。

  左閃右閃,好不容易追上她了,宋宇盛突然煞住腳步。不,他不能貿然行事,否則一旦激怒了她,就永遠別想見到楊樺了!幾番思索之後,他決定用最不得已的方法——跟蹤她,這簡直不是一個年歲已近知天命的人會做的事。但為了楊樺,這根本不算什麼。

  一路遮遮掩掩、躲躲閃閃,艾盟的腳步終於停住了,而宋宇盛這時才看清楚他究竟是到了哪裡。

  天啊!竟是一間佛寺,莫非她有意出家?

  這是閃入他腦海的第一個念頭。後來,他再仔細觀察,原來是一間專供人安奉過往親人骨灰的佛寺;寺中佛音溺溺,淨是一片安詳。

  可是,艾盟為何要來這個地方呢?他還是沒有答案。

  她緩緩點上一炷清香,向右側走去。此時,他仍舊不能明白艾盟所作為何。他慢慢將眼光移高,越過艾盟的肩頭,想看清楚往生的是何人。

  楊樺?

  霎時間,他有如五雷轟頂,震驚得連退好幾步。雙眼一閉,他告訴自己一定是眼花了,楊樺還未滿五十,不會這麼早往生的!

  他揉了揉酸疼的眉心,要自己別往壞處想。仔細調整好呼吸的頻率,他再度睜開雙眼,集中目光向答案望去。

  「媽!」

  艾盟開口說出的話和他目光終點的名字肯定了他最不能承認的事實——楊樺走了,不只離開了他,更離開了人間。

  「媽,我是小盟,我來看你了。」她輕撫牆上楊樺的黑白遺照,哽咽地低喊。「你臨走之前說,如果爸願意承認我,就要回宋家認祖歸宗。但你根本就料想錯了,他何只是不想認我?他連看到我都覺得厭惡,又怎會想要我這個女兒呢?」說到激動處,她禁不住呼吸急促,喘息不已。「他現在是攝影界的名人,聲名遠播,如果讓媒體知道他有個私生女,他還能保住現有的地位嗎?他當然不會笨到這種地步!名利誰不想要,他也不會放棄!媽,枉費你時時刻刻顧念他,他根本不曾為你想過,你錯得太離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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